笑死你笑话

张爱玲经典语录名言大全 张爱玲经典爱情语录1000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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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宽容。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却患得患失。


你还不来,我怎敢老去。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


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


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


说好永远的,不知怎么就散了。最后自己想来想去,竟然也搞不清楚当初是什么原因把彼此分开的。然后,你忽然醒悟,感情原来是这么脆弱的。经得起风雨,却经不起平凡......


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一个人 ,如果没空 ,那是因为他不想有空 , 一个人 ,如果走不开,那是因为不想走开 , 一个人 ,对你借口太多 ,那是因为不想在乎.


我以为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然而,制造更多遗憾的。却偏偏是爱情。


孤独的人有他们自己的泥沼。


既然抄袭是最隆重的赞美。


时代的车轰轰地往前开,我们坐在车上,经过的也许不过是几条熟悉的街衢,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惊心动魄。可惜我们只顾忙着在一瞥即逝的店铺橱窗里,找寻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只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不管你的条件有多差 总会有个人在爱你。不管你的条件有多好 也总有个人不爱你。


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不爱是一生的遗憾 爱是一生的磨难"


妈妈们都有个通病,只要你说了哪样菜好吃,她们就频繁地煮那道菜,直到你厌烦地埋怨了为止。其实她这辈子,就是在拼命把你觉得好的,给你,都给你,爱得不知所措了而已。


回忆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怅惘,像忘却了的忧愁。


感情原来是这么脆弱的。经得起风雨,却经不起平凡……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Among thousands of people, you meet those you've met. Through thousands of years, with the boundlessness of time, you happen to meet them, neither earlier nor a bit too late."


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 而对于年轻人而言,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有些傻话,不但是要背着人说,还得背着自己。让自己听见了也怪难为情的。譬如说,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首最悲哀的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 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象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也许爱不是热情,也不是怀念,不过是岁月,年深月久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


没伞的挨着有伞的人走,靠得再近也躲不过雨,反淋得更湿。倒不如躲得远远的,就是无伞也有雨过天晴的时候。即使不靠近,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阳光天地。


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


结婚若是为了维持生计,那婚姻就是长期卖淫。


男人彻底懂得一个女人之后,是不会爱她的。


爱上一个人,心会一直低,低到泥土里,在土里开出花来,如此卑微却又如此欣喜.


没有一个女子是因为她的灵魂美丽而被爱的。


我喜欢钱,因为我没吃过钱的苦,不知道钱的坏处,只知道钱的好处。


这世界上有那么许多人,可是他们不能陪著你回家。


以年轻的名义,奢侈地干够这几桩桩坏事,然后在三十岁之前,及时回头,改正。从此褪下幼稚的外衣,将智慧带走。然后,要做一个合格的人,开始担负,开始顽强地爱着生活,爱着世界。


人的一生中有大大小小的等待,人渐渐忘记了自己等待的是什么。


生命是一朵千瓣莲花,我拒绝了绽放的同时,我也拒绝了枯萎和零落。


一个女人,倘若得不到异性的爱,就也得不到同性的尊重,女人就是这点贱。


“不管你的条件有多差,总会有个人在爱你。不管你的条件有多好 ,也总有个人不爱你”——对不爱你的人,要懂得放手,对爱你的人,要懂得感激,不需过于自卑,无谓过于自信。


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


有两种女人很可爱,一种是妈妈型的,很体贴,很会照顾人,会把男人照顾的非常周到。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会感觉到强烈得被爱。还有一种是妹妹型的。很胆小,很害羞,非常的依赖男人,和这样地 女人在一起,会激发自己男人的个性的显现。比如打老鼠扛重物什么的。会常常想到去保护自己的小女人。还有一种女人既不知道关心体贴人,又从不向男人低头示弱,这样的女人最让男人无可奈何。


极端病态与极端觉悟的人终究不多,时代是这么的沉重,不容我们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


我一直喜欢下午的阳光,它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任何事情都会有转机。


我们最怕的不是身处的环境怎样,遇见的人多么可耻,而是久而久之,我们已经无法将自己与他们界定开了


对于大多数女人,爱的意思,就是被爱。


一般的男人,喜欢把女人教坏了,又喜欢去感化坏女人,使她变为好女人


生命中是否会有一个人,当你第一眼看到他时,你已经知道,就是他了。这时,你微笑的眼睛望着他,笃定地说:“你哪里都别想再去了!”


照片这种东西不过是生命的碎壳,纷纷的岁月已过去,瓜子仁一粒粒咽了下去,滋味各人知道,留给大家看的唯有那狼藉的黑白的瓜子壳。


我们都是寂寞惯了的人。


童年的一天一天,温暖而迟缓,正像老棉鞋里面,粉红绒里子上晒着的阳光。


因为相知,所以懂得。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有人追求幸福,所以努力;有人拥有幸福,所以放弃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或许不在我身边。在我想要依靠的时候,你也不会适时地出现。在我需要安慰的时候,你的声音只能在电话里边。在我孤独无助的时候,你的身影只会出现在天边……


最可厌的人,如果你细加研究,结果总发现他不过是个可怜人。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玫瑰就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还是“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白玫瑰就是衣服上的一粒饭渣子,红的还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我相信人,但我不相信人性。


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该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还长着呢!


人生太长,我们怕寂寞,人生太短,我们怕来不及。


你要我在旁人面前做一个好女人,在你面前做一个坏女人。你最高的理想是一个冰清玉洁而又富于挑逗性的女人。


这样看起来,反而是朝生暮死的蝴蝶为可羡了。它们在短短的一春里尽情地酣足地在花间飞舞,一旦春尽花残,便爽爽快快地殉着春光化去,好像它们一生只是为了酣舞与享乐而来的,倒要痛快些。


无用的女人是最最厉害的女人。


我要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等着你的,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不管你是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样一个人。


爱着的并不一定拥有。拥有的并不一定爱着。也许你很幸福,因为找到另一个适合自己的人。也许你不幸福,因为可能你这一生就只有那个人真正用心在你身上。很久很久,没有对方的消息,也不再想起这个人,也是不想再想起。


有些人很多机会相见的,却总找借口推脱,想见的时候已经没机会了。有些话有很多机会说的,却想着以后再说,要说的时候,已经没机会了。有些事有很多机会做的,却一天一天推迟,想做的时候却发现没机会了。有些爱给了你很多机会,却不在意没在乎,想重视的时候已经没机会爱了


正经女人虽然痛恨荡妇 其实若有机会扮个妖妇的角色的话 没有一个不跃跃欲试的。


我知道我变了。从前的我,我就不大喜欢,现在的我,我更不喜欢。我回去,愿意做一个新的人。


一个女人 太四平八稳了 端正的过分 始终是不可爱的。


他说她的绿色玻璃雨衣像一只药瓶。“你就是医我的药”。


善良的人永远是受苦的 那忧苦的重担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因此只有忍耐。


我愿意保留我的俗不可耐的名字,向我自己作为一种警告,设法除去一般知书识字的人咬文嚼字的积习,从柴米油盐,肥皂,水与太阳中去找寻实际的人生。


如果你不调戏女人,她说你不是一个男人;如果你调戏她,她说你不是一个上等人。


范柳原在细雨迷蒙的码头上迎接她。他说她的绿色玻璃雨衣像一只瓶,又注了一句:“药瓶。”她以为他在那里讽嘲她的孱弱,然而他又附耳加了一句:“你是医我的药。”


你年轻么?不要紧,过两年就老了,这里,青春是不希罕的。


精神恋爱的结果永远是结婚,而肉体之爱往往就停顿在某一阶段,很少结婚的希望。精神恋爱只有一个毛病:在恋爱过程中,女人往往听不懂男人的话。


太剧烈的快乐与太剧烈的悲哀是有共同点的:一样需要远离人群。


很容易把人幻想得非常崇高,然后很快地又发现他卑劣之处,一次又一次,憧憬破灭了。


你到底是不肯。我想过,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够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


教书很难——又要做戏,又要做人。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


你把人家的心弄碎了,你要她去拾破烂,一小片一小片耐心地拾拼起来,像孩子们玩拼图游戏似的 也许拼个十年八年也拼不全。


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要做的事情总找得出时间和机会 不要做的事情总找的出借口。


相爱着的人又是往往的爱闹意见,反而是漠不相干的人能够互相容忍。


爱情要完结的时候自会完结,到时候,你不想画上句号也不行。 爱情,原来是含笑饮毒酒。 爱一个人很难,放弃自己心爱的人更难。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有点害怕,怕得到他;怕失掉他。 你曾经不被人所爱,你才会珍惜将来那个爱你的人。


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不要说,这世上没个好男人了,不要去记恨那个抛弃你的人,毕竟曾经爱过你,疼过你,宽容会让你更美丽。


悲观者称半杯水为半空,乐观者称半杯水为半满,我享受现在半满的生活。


一个知己就像一面镜子,反应出我们天性中最优美的一部分。


如果一个人的感情得到了解脱,那么另一个人将走向可怕的地狱


女人……女人一辈子讲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远永远。


“自由的人到处磕头拜礼求人收留他的自由”


生命在你手里像一条迸跳的鱼,你又想抓住它又嫌腥气。


柳原道:“有的人善于说话,有的人善于管家,你是善于低头的。”流苏道:“我什么都不会。我是顶无用的人。”柳原笑道:“无用的女人是最厉害的女人,”


"面对一个不再爱你的男人 做什么都不妥当。衣着讲究就显得浮夸 衣衫褴褛就是丑陋。沉默使人郁闷 说话令人厌倦。要问外面是否还下着雨 又忍不住不说 疑心已问过他了。"


她不是笼子里的鸟。笼子里的鸟,开了笼,还会飞出来。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悒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鸟。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给虫蛀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


根本你以为婚姻就是长期的卖淫。


男人憧憬着一个女人的身体的时候,就关心到她的灵魂,自己骗自己说是爱上了她的灵魂。惟有占领了她的身体之后,他才能够忘记她的灵魂。


当我爱你时,你的心在沉睡;当你爱我时,我的心已冰封。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


我们回不去了。


书是最好的朋友。唯一的缺点是使我近视加深 但还是值得的。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回忆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块乐,甜而怅惘,像忘却了的忧愁。


生活的戏剧化是不健康的。像我们这样生长在都市文化的人,总是先看见海的图画,后看见海;先读到爱情小说,后知道爱;我们对于生活的体验往往是第二轮的,借助于人为的戏剧,因此在生活与生活的戏剧化之间很难划界。


毕竟日子是自己在过,不是为了别人在活。


你知道么?你的特长是低头。


死生契约,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实在是最悲哀的一首诗,死与生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也不分开。”好像我们做得了主似的。


假如失去了情人而仍然和原配妻子在一起,那么这个原配妻子就成了饭渣子老是粘在身上,情人就是心口那颗难以忘记的朱砂痣。


到处都是传奇,可不见得有这么圆满的收场。胡琴咿咿呀呀的拉着,在万盏灯火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不问也罢!


女人与狗唯一的分别就是:狗不像女人一般地被宠坏了,它们不戴珠宝,而且——谢天谢地!——它们不会说话。


而男人若爱上一个女人,如发现了自己一直寻找的光环!光环的美丽让他陶醉其中,他为她献出了很多的温柔,女人被男人的温柔所感,义无返顾的把自己献给了男人,终于这个光环紧紧的套在自己的身上…… 时光漫漫的流逝了去,光环慢慢的变的灰暗,男人的脸也渐显些苍老,在光环的陪伴下,男人也渐成熟了读懂了很多世事!可是同时他也感觉到女人老了,失却了往日的光华! 好男人:他懂得女人的光华以紧紧的溶进了自己的生命!是女人的幸运! 坏男人:他会厌倦,很轻易的把光环从自己身上剥离,然后抛弃!是女人的不幸!


叶子像凤尾草,一阵风过,那轻纤的黑色剪影零零落落颤动着,耳边恍惚听见一串小小的音符,不成腔,像檐前铁马的叮当。


"我知道他不爱我, 可我也知道, 如果我现在离开, 我会一步一回头, 所以我要等哪天他把我的心伤透了, 我会很决绝的走出他的视线, 永不回头!"


爱的形式与分量从来不是设定在我们心里,你遇上一个怎样的男人,你便会谈一段怎样的恋爱。


小小的忧愁与困难可以养成严肃的人生观。


没有几个女人是因为灵魂之美而被爱上的。


有一天,下了一黄昏的雨,出去的时候忘了关窗户,回来一开门,一房的风雨味


……真是个孩子,被惯坏了,一向要什么有什么,因此,遇见一个略具抵抗力的,便觉得他是值得思念的。


人生很短,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我不忍看了你的快乐,更形成我的凄清!别了!人生聚散,本是常事,无论怎样,我们总有藏着泪珠撒手的一日。


"小孩是从生命的泉源里分出来的一点新的力量 所以可敬 可怖。 小孩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糊涂。父母大都不懂得子女 而子女往往看穿了父母的为人。"""


你就是医我的药。


年轻是吗?别着急,会老的。


你疑心你的妻子,她就欺骗你。你不疑心你的妻子,她就疑心你。


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人生在世上,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归根到底,什么事真,什么是假?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她的话使他下泪,然而眼泪也还是身外物。


极端病态与极端觉悟的人究竟不多。时代是这么沉重,不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


想做什么 立刻去做 都许来不及了。“人” 是最拿不准的东西。


生命如此凉薄。


生命有它的图案,我们惟有临摹。


不爱我的我不爱,不要我的我不要。


对于不会说话的人,衣服是一种言语,随身带着的一种袖珍戏剧。


她说:‘’等你二十五年我也老了,不如就说永远等你吧。‘’


人人都关在他们自己小小的世界里,她撞破了头也撞不进去。


悲壮是一种完成,苍凉是一种启示。


自己生活贫乏的人才喜欢刺探别人的私事。


他多年之后回想起来,她这种地方也还是很可怀念。她有这么个脾气,一样东西,一旦属于她了,她总是越看越好,以为它是这世上最好的。——他知道,因为他曾经是属于她的。


我一直想从你的窗户里看月亮。这边屋里比那边看得清楚些。注:之前的遮遮掩掩缥缥缈缈其实都是那么撩人。只有这么躲躲闪闪地恋爱,才会让人觉得深刻。


他终于微笑着向她微微一点头。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也找不出一句话来 脑子里空得像洗过了一样。两个人默默相对 只觉得那似水流年在那里滔滔第流着。


在你面前我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我的心里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一个人,学会了一样本事,总舍不得放着不用。


好就一起苦。


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宽容。


"你爱我吗? 已经爱到危险的程度了. 危险到什么程度? 已经不能一个人生活."


一个女人上了男人的当,就该死;女人给当给男人上,那更是淫妇;如果一个女人想给当给男人上而失败了,反而上了人家的当,那是双料的淫恶,杀了她也还污了刀。


一个女人决不会爱上一个她认为楚楚可怜的男人。女人对于男人的爱,总得带点崇拜性。


不见你,我拖着孱弱的身躯,过着没有灵魂般的病态生活,不想就医;遇见你,我依旧孱弱,依旧病态,你嘲笑我像一只药瓶;我失望到无以复加,殊不知,你说,我恰是医你的药;总有一个人,他的出现,解释了在此之前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的错误与不幸,为了不辜负这样一个相遇,纵使经过漫长的等待,经历难忍的孤独,也要尽自己所能,去好好生活!


只有无目的的爱才是真的。


有人善于说话,有的人善于笑,有的人善于管家,你是善于低头的。


回忆久了,记忆就失了真


我是一个古怪的女孩,从小被目为天才,除了发展我的天才外别无生存的目标。然而,当童年的狂想逐渐褪色的时候,我发现我除了天才的梦之外一无所有——所有的只是天才的乖僻缺点。世人原谅瓦格涅的疏狂,可是他们不会原谅我


有两种女人很可爱,一种很会照顾人,会把男人照顾的非常周到。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会感觉到强烈的被爱。还有一种很胆小,很害羞,非常的依赖男人,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会激发男人的个性的显现。另外一种女人既不知道关心体贴人,又从不向男人低头示弱,这样的女人最让男人无可奈何。


对于大多数的女人,“爱”的意思就是“被爱”……如果你答应帮一个女人的忙,随便什么事她都肯替你做;但是如果你已经帮了她一个忙了,她就不忙着帮你的忙了。所以你应当时时刻刻答应帮不同女人的忙,那么你多少能够得到一点酬报,一点好处——因为女人的报恩只有一种:预先的报恩。


可是我要你懂得我


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可是我一天不能克服这种咬啮性的小烦恼,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了下去 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 但是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完——完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十八岁异常渺茫,像隔着座大山,过不去,看不见。


"我是不喜欢你了 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的"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在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一枝桃花


笑全世界便与你同笑,哭你便独自哭。


她有种茫茫无依的感觉,像在黄昏时分出海,路不熟,又远。


如果你给我的和给别人的一样,那么我不接受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会永远等着你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总会有这么一个人。


女人往往忘记这一点:她们全部的教育无非是教她们意志坚强,抵抗外界的诱惑,但是她们耗费毕生的精力去挑拨外界的诱惑。


爱情还没有来到,日子是无忧无虑的,最痛苦的,也不过是测验和考试。当时觉得很大压力,后来回望,不过是多么的微小。有些人注定是等待别人的,有些人是注定被人等的。缘起缘灭,缘浓缘淡,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我们能做到的,是在因缘际会的时侯好好的珍惜那短暂的时光。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每一只蝴蝶都是从前一朵花的精魂,是花的前世来会见此生。


大考的早晨,那惨淡的心情大概只有军队作战前的黎明可以比拟,像《斯巴达克斯》里奴隶起义的叛军在晨雾中遥望罗马大军摆阵,所有的战争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为完全是等待。


要让一个男人快乐就要通过他的食道,如果要让一个女人快乐就要通过她的阴道。


女人的爱情实际上是一份无需求证的证明。它浓烈的芬芳终究会趋于平淡。然而温柔聪慧的女人却懂得将它植入心中,懂得用自己生命中的那分从容和细致来浇灌。这样的爱情,永远保鲜,实在无需任何求证。


常常觉得不可解,街道上的喧声,六楼上听得分外清楚,仿佛就在耳根底下,正如一个人年纪越高,距离童年渐渐远了,小时的琐屑的回忆反而渐濒亲切明晰起来。


男子美不得。男人比女人还要禁不起惯。


“人性”是最有趣的书,一生一世看不完。


男人对于女人的怜悯,也许是近于爱。一个女人绝不会爱上一个她认为楚楚可怜的男人。女人对于男人的爱,总得带点崇拜性。


吃了一个“如果”,再剥一个“如果”。


生活不会总是一番风顺,我们都很平凡,也像平凡人那样地过着日子,吵架、冷战、温馨、关怀,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两个人有一起努力的决心,就敢于走下去。


苍凉之所以有更深长的回味,就因为它像葱绿配桃红,是一种参差的对照。


总说爱一辈子,好像生老病死是我们掌控得了似的。何时聚,何时散,何时生,何时死。当真是不敌天命的。


做人做了个女人,就得做个规矩的女人,规矩的女人偶尔放肆一点,便有寻常的坏女人梦想不到的好处可得.


这堵墙,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底下遇见了……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大家一点头笑着走散了


在三十岁之前,及时回头,改正。从此褪下幼稚的外衣。将智慧带走。然后,要做一个合格人。开始负担,开始顽强地爱着生活,爱着世界。


女人有时候冷静起来,简直是没有人性的。而且真会演戏。恐怕每一个女人都是一个女戏子。


“日子过得真快,对于中年以后的人来讲十年八年好像是指逢间的事,可是对于年青人来说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我和世均从认识到离别,不过几年的光景,却遭遇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仿佛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生、离、死、别。”


人因为心里不快乐 才浪费 是一种补偿作用。


欢喜到了极处,又有一种凶旷的的悲哀。


要确认某件事不会发生,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有以待之,如此一来命运总会摆你一道,让你白忙一场。


我自己也不懂得我自己。可是,我要你懂得我!我要你懂得我!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就是说,男人无论挑了哪一个,日久都不会珍惜了,反而会只念及未挑的那一个的好。"


人是自私的人,城是寂寞的城。在那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者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而在这和平年代,处处彰显个性,我们都太忙于谈恋爱,寻找爱,可哪里还有功夫谈恋爱,发现爱呀。


女人取悦于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单单看中她的身体的人,失去许多可珍贵的生活情趣。


小时候常常梦见吃云片糕,吃着吃着,薄薄的糕变成了纸,除了涩,还感到一种难堪的怅惘。


爱一个人会卑微到骨子里,然后开出花来。


不论在艺术里还是人生里,最难得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应当歇手。中国人最引人自傲的就是这种约束美。


这点爱别的不够,结婚时够了。


"她所要的死是诗意的,动人的死,可是人们的眼睛里没有悲悯。 她记起了同学的纪念册上时常发现的两句诗:""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 世界对于他人的悲哀并不是缺乏同情, 秦雪梅吊孝,小和尚哭灵,小寡妇上坟,都不难使人同声一哭。 只要是戏剧化的,虚假的悲哀,他们都能接受。"


女人不喜欢善良的男子,可是她们拿自己当做神速的感化院,一嫁了人之后,就以为丈夫立刻会变成圣人。


如果结婚是为了生计,那么婚姻就是长期的卖淫。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人间,没有谁可以将日子过的行云流水。但我始终相信,走过平湖山雨,岁月山河,那些历尽劫数,尝遍百味的人,会更加生动而干净。


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个人主义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


一抬头看见桌上的酒,就倒了一杯喝着解闷。但是"酒在肚里,事在心里",中间总好象隔着一层,无论喝多少酒,都淹不到心上去。心里那块东西要想用烧酒把它泡化了,烫化了,只是不能够。


时间有一天变成了一条河,横亘在两个人中间,源头是伊始,岁月增加了它的深度,不敢随意踩进,唯恐沉溺其中,不得醒世。


你向女人猛然提出一个文句,她的第一个回答大约是正史,第二个就是小说了。……如果,一个女人告诉了你一个秘密,千万别转告另一个女人——一定有别的女人告诉过她了。


秋天的晴空,展开一片清艳的蓝色,清净了云翳,在长天的尽处,绵延着无边的碧水。


"有些人一直没有机会见,等有机会见了,却又犹豫了。 有些爱一直没有机会爱,等有机会爱了,已经不爱了。"


她是他的,他对于她,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因为她是他的一部分。


就因为对一切都怀疑,中国文学里弥漫着大的悲哀。只有在物质的细节上,它得到欢悦——因此《金瓶梅》、《红楼梦》仔仔细细开出整桌的菜单,毫无倦意,不为什么,就因为喜欢——细节往往是和美畅快,引人入胜的,而主题永远悲观。


我装惯了假,也是因为人人都对我装假。只有对你,我说过句把真话,你听不出来。


空洞白净,永远如此。


满地的斜阳,那阳光从竹帘子里面筛进来,风吹着帘子,地板上一条条金黄色老虎纹似的日影便晃晃悠悠的,晃得人眼花。


"(我这一辈子早完了)这句话 只有有钱的人 不愁吃 不愁穿 才有资格说。 没钱的人 要完也完不了哇!你就是剃了头发当姑子去 化个缘罢 也还是尘缘 离不了人!"


这一炸,不知道炸死了多少故事的尾巴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还很长。


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应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纸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后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


我在街沿急急走着,每一脚踏在地上都是一个响亮的吻


男子夸耀他的胜利——女子夸耀她的退避。可是敌方之所以进攻,往往全是她自己招惹出来的。


人生聚散,本是常事,无论怎样,我们总有藏着泪珠撒手的一日


同行相妒,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何况都是女人——所有的女人都是同行。


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他是下雨而不来。


时间好比一把锋利的小刀枣用得不恰当,会在美丽的面孔上刻下深深的纹路,使旺盛的青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消磨掉;但是,使用恰当的话,它却能将一块普通的石头琢刻成宏伟的雕像。


是她说的,我们回不去了,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今天老是那么迷茫,他是在跟时间挣扎。从前最后一次见面,至少是突如其来的,没有诀别。今天从这里走出去,却是永决了,清清楚楚,就跟死了的一样。


如果我们用半生的时间来怀念一个人,在现代人的观念里,如果不是自己状况太差,总是遇人不淑。显得前面的人太好了,就是活得太寂寞了,无所事事,只能在回忆里过日子。


在你的世界中,总会有个人比想象中爱你。


她坐在那里,他站得很近,在那一刹那间,他好像是立在一个美丽的深潭的边缘上,有一点心悸,同时心里又感到一阵阵的荡漾。


如果没有幽默天才,千万别说笑话。


跟你在一起,我就喜欢做各种的傻事。


嫖,不怕嫖得下流,随便,肮脏黯败。


阴晴圆缺,在一段爱情中不断重演。换一个人,都不会天色常蓝。


一个女人,再好些,得不着异性的爱,也就得不着同性的尊重。女人就是这一点贱。


有美的身体,以身体悦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悦人,其实也没有多大分别。


我们那时候太忙着谈恋爱了,哪里还有工夫恋爱?


我受不了这个打击,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溜。你……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


活人的太阳照不到死者的身上


人的理智,本来是不十分靠得住的,往往做了利欲的代言人,不过自己不觉得罢了。


许多叽叽喳喳的肉的喜悦突然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种苍凉的安宁,几乎没有感情的一种满足。


不知为什么,和他来往,时时刻刻都像离。总觉得不长久,就要分手了。


寒天里,人冻得木木的,倒也罢了。一点点的微温,更使他觉得冷的彻骨酸心。


"酒在肚里 事在心里 中间总好像隔着一层 无论喝多少酒 都淹不到心上去"


要是真的自杀,死了倒也就完了,生命却是比死更可怕的,生命可以无限制地发展下去,变的更坏,更坏,比当初想象中最不堪的境界还要不堪。


婴儿的头脑与成熟的妇人的美是最具诱惑性的联合。


人生的所谓生趣 全是那些不相干的事。


“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首悲哀的诗,然而它的人生态度又是何等肯定。我不喜欢壮烈,我是喜欢悲壮,更喜欢苍凉壮烈只是力,没有美,似乎缺少人性。悲哀则如大红大绿的配色,是一种强烈的对照。


她笔直地看透了他,一望无际,几千里地没有人烟——她眼睛里有这样的一种荒漠的神气


太阳晒在脚背上,很是温暖,像是一只黄猫咕噜咕噜伏在她脚上。


唯独男子有开口求婚的权利——只要这制度一天存在,婚姻就一天不能够成为公平交易;女人动不动便抬出来说当初她“允许了他的要求”,因而在争吵中占优势,为了这缘故,女人坚持应由男子求婚。


九莉快三十岁的时候在笔记簿上写到:“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半生缘,其实就是一生


那整个的房间像暗黄的画框,镶着窗子里一幅大画。那酽酽的,滟滟的海涛,直溅到窗帘上,把帘子的边缘都染蓝了。


电影已经开映多时,穿堂里空荡荡的,冷落了下来,便成了宫怨的场面,遥遥听见别殿的箫鼓。


悠长得像永生的童年,相当愉快地度日如年,我想许多人都有同感。然后崎岖的成长期,也漫漫长途,看不到尽头,满目荒凉。


" 柳原摇摇头道:“一个不吃醋的女人,多少有点病态。” ••• ••• 柳原不耐烦道:“知道你不懂,你若懂,也不用我讲了!我念给你听: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的中文根本不行,可不知道解释得对不对。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像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海中月是天上月 眼前人是心上人。


我是镂空纱,全是缺点组成的。


人世浩荡,我们只不过是廖廓银河里的一颗星子,是碧蓝沧海里的一朵浪花。关于如何降落到这人间,我们一无所知;关于降落到哪里,亦是无从选择。总之,前世的荣华与清苦,喧闹与岑寂,都和今生无关。生命原本就充满了太多的惊奇与杜撰,没有谁可以清楚地诠释那些隐藏在剧幕后的谜底。


生命就像一袭华美的袍,却爬满了骚子。


唯有一桩事是最该忌讳的,那就是:你爱人家而人家不爱你,或者爱了你而把你扔了。


恋爱着的男子向来是喜欢说,恋爱着的女人向来是喜欢听。恋爱着的女人破例地不大爱说话,因为下意识地她知道:男人彻底地懂得了一个女人之后,是不会爱她的。


归根究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世均回南京的家,曼贞在上海,他在南京的雨夜里想起她,故乡就变成异乡了


生命像圣经,从希伯莱文译成希腊文,从希腊文译成拉丁文,从拉丁文译成英文,从英文译成国语。


如果是男人,也要去找他,所有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


" 柳原又道:“鬼使神差地,我们倒真的恋爱起来了!” 流苏道:“你早就说过你爱我。” 柳原笑道:“那不算。我们那时候太忙着谈恋爱了,哪里还有工夫恋爱?”"


不生气的女孩,多少有些病态。


时间无涯,刚好赶上


有一种岁月叫慈悲,因为它懂得。


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


言语究竟有没有用?久久地握着手就是较妥帖的安慰。因为会说话的人很少,真正有话说的人还要少。


整个的世界像一个蛀空了的牙齿,麻木木的,到也不觉得什么,只是风来的时候,隐隐的有一些酸痛。


"或是消逝的梦,午夜的幻影 曳起你的长裙"


生活的艺术,有一部分我不是不能领略。我懂得怎么看《七月巧云》,听苏格兰兵吹 bagpibe ,享受微风中的藤椅,吃盐水花生,欣赏雨夜的霓虹灯,从双层公共汽车上伸出手摘树颠的绿叶。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可是我一天不能克服这种咬啮性的小烦恼,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在中国就有这样可爱:脏与乱的忧伤之中,到处会发现珍贵的东西,使人高兴上一上午,一天,一生一世。


"一个人 ,如果没空 ,那是因为不想有空 一个人 ,如果走不开,那是因为不想走开"


那口渴的太阳汨汨地吸着海水,漱着,吐着,哗哗的响。人身上的水份全给它喝干了,人成了金色的枯叶子,轻飘飘的。


请您寻出家傅的霉绿斑斓的铜香炉,点上一炉沉香屑,听我说一支战前香港的故事,您这一炉沉香屑点完了,我的故事也该完了。


世上的好人比真人多。


" 流苏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不过是一个过了时的人罢了。” 柳原道:“真正的中国女人是世界上最美的,永远不会过了时。”"


人在人生的风浪里突然站直了身子,原来他是很高很高的,眼色与歌声便在星群里也放光。不看他站起来,不知道他平常是在地上爬的。


一个有爱情的家庭里面的孩子,无论生活如何的不安定,仍旧是赋予自信心与同情----积极,进取,勇敢。


半闭着眼睛的白色的新娘像复活的清晨还没有醒过来的尸首。


我自己也是个没事做的人,偏偏瞧不起没事做的人。


柳原道:“我不至于那么糊涂,我犯不着花了钱娶一个对我毫无感情的人来管束我。那太不公平了。对于你,那也不公平。噢,也许你不在乎。根本你以为婚姻就是长期的卖淫······


雨声潺潺,象住在溪边。


他看着自己的皮肉,不像是自己在看,而像是自己之外的一个爱人,深深悲伤着,觉得他白糟蹋了自己。


只是一件,我不能想象你穿着旗袍在森林里跑。……不过我也不能想象你不穿着旗袍。


敝旧的太阳弥漫在空气里像金的灰尘,微微呛人的金灰,揉进眼睛里去,昏昏的。街上小贩遥遥摇着拨浪鼓,那瞢腾的“不愣登……不愣登”里面有着无数老去的孩子们的回忆。


多数女人选择丈夫远不及选择帽子一般的聚精会神,慎重考虑。再没有心肝的女子说起她“去年那件织锦缎夹袍”的时候,也是一往情深的。


能够爱一个人爱到问他拿零用钱的程度,那是严格的试验。


女人的活动范围有限,所以完美的女人比完美的男人更完美。同时,一个坏女人往往比一个坏男人坏得更彻底。


因为中国人素不尊重版权,而且作者也不甚介意,既然抄袭是最隆重的赞美。


人老了大都是时间的俘虏,被圈禁禁足,它待我还好,当然随时可以撕票,一笑。


在我死去的时候,她将会在我的血液里再死一次。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外面风雨琳琅,满山遍野都是今天


极端病态与极端觉悟的人究竟不多。时代是这么沉重,不容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这些年来,人类到底也这么生活了下来。可见疯狂是疯狂,还是有分寸的。


一个男人的一生中,至少会拥有两朵玫瑰,一朵是白的,一朵是红的,如果男人娶了白玫瑰,时间长了,白的就成了桌上的米饭粒,而红的就成了心头的珠砂痣,但如果他要了红的那朵,日子久了,红的就变成了墙上的蚊子血,而白的,却是床前明月光。


你以为这个陷阱是什么?我的身子吗?你当他是谁?他比你们还要懂得戏假情真这一套,他不但要往我的身体里钻,还要像蛇一样的往我的心里面愈钻愈深,我得像奴隶一样地让他进来,只有“忠诚”地待在这个角色里面,我才能够钻进他的心里……每次他都要让我痛苦得流血、哭喊… …他才能够满意,他才能够感觉到他是活着的,在黑暗里,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是真的


“人生没有一种局面是完全不愉快的,有害无利的——只要我们将笑话当作笑话看待,不要太认真。”


他不是个好人,她又不是不知道,她要他,就得装糊涂,就是忍受他的坏。她为什么要戳穿他?人生在世,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归根究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隔着那灰灰的,嗡嗡的,蠢蠢欲动的人海,仿佛有一只船在天涯叫着,凄清的一两声。


一般的说来,活过半辈子的人,大都有一点真切的生活经验,一点独到的见解。他们从来没想到把它写下来,事过境迁,就此湮没了。


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只顾之间的事。可是对于年轻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大概人天生喜欢好事的,因为到底喜欢活着。


是何等样人,就会遇见何等样事。


而且我相信,他们虽然不过是软弱的凡人,不及英雄的有力,但正是这些凡人比英雄更能代表这时代的总量。


花一时谢了,又是寒冷与黑暗。


你年轻么?不要紧,过两年就老了,这里,青春是不希罕的。他们有的是青春——孩子一个个的被生出来,新的明亮的眼睛,新的红嫩的嘴,新的智慧。一年又一年的磨下来,眼睛钝了,人钝了,下一代又生出来了。这一代便被吸到朱红洒金的辉煌的背景里去,一点一点的淡金便是从前的人的怯怯的眼睛。


房子可以毁掉,钱转眼可以成废纸,人可以死,自己更是朝不保暮。像唐诗上的“凄凄去亲爱,泛泛人烟雾”,可是那到底不像这里的无牵无桂的虚空与绝望。人们受不了这个,急于攀住一点踏实的东西,因而结婚了。


终极的占有,虎与伥的关系。


她爱他,不为别的,就因为在许多人之中指定了这一个男人是她的。


她要老了,于是他厌倦了她,于是其他的数不清的灿烂的流星飞进他和她享有的天宇,隔绝了她十余年来沐浴着的阳光,她不再反射他照在身上的光辉,她成了一个被蚀的明月。


这个人,她总觉得她的终身不见得与他有关,可是,她要他知道,失去她,是多大的损失。


怎么这些时都没有看见你?我以为你像糖似的化了去了!


及至见了第一面,我更感到我俩的缘分是前世定了的


本来,一结婚以后,结婚前的经过也就变成无足重轻的了,不管当初谁追求谁,反正一结婚之后就是谁不讲理谁咨戏纭


风吹着的两片落叶踏啦踏啦仿佛没人穿的破鞋,自己走上一程子。……这世界上有那么许多人,可是他们不能陪着你回家。到了夜深人静,还有无论何时,只要生死关头,深的暗的所在,那时候只能有一个真心爱的妻,或者就是寂寞的。


街上卖笛子的人在那里吹笛子,尖柔扭捏的东方的歌,一扭一扭出来了,像绣像小说插图里画的梦,一缕白气,从帐子里出来,胀大了,内中有种种幻境,像懒蛇一般地舒展开来,后来因为太瞌睡,终于连梦也睡着了。


读书人和愚民唯一的不同之点是:读书人有点相信而不大肯承认;愚民承认而不甚相信。这模糊的心理布景一大部分是佛教与道教,与道教后期的神怪混合在一起,在中国人的头脑里浸了若干年,结果与原来的佛教大不相同了。下层阶级的迷信是这广大的机构中取出的碎片——这机械的全貌很少有人检阅过,大约因为太熟悉了的缘故,下层阶级的迷信既然是有系统的宇宙观的一部分,就不是迷信。


你尽有苍绿,无量的苍绿中有安详的创楚。


硕大无比的自身和这腐烂而美丽的世界,两个尸首背对背栓在一起,你坠着我,我坠着你,往下沉


牵手是情人间最悲哀的事,因为牵手过后便是放手。


"这世界上有那么许多人,可是他们不能陪着你回家。 到了夜深人静,还有无论何时,只要生死关头,深的暗的所在, 那时候只能有一个真心爱的妻,或者就是寂寞的。"


马路上的店家大都已经关了门。对过有一个黄色的大月亮,低低地悬在街头,完全像一盏街灯。今天这月亮特别有人间味。它仿佛是从苍茫的人海中升起来的。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 爬满了虱子。"


惟其平淡,才能够自然。


"没想到场面一大 她更发现她的不够"


"""机智主要的用处是教 我们与没有它的人相处得很好""."


她自己也以为她的痛苦久已钝化了。但那痛苦似乎是她身体里面唯一的有生命力的东西,永远是新鲜强烈的一发作起来就不给她片刻的休息。


“我一个人在黄昏的阳台上,骤然看到远处的一个高楼,边缘上浮着一大块胭脂红,还当是玻璃窗上落日的反光,再一看,却是元宵的月亮,红红地升起来了。我想着:‘这是乱世。’晚烟里,上海的边缘微微起伏,虽没有山,也像是层峦叠嶂。我想到许多人的命运,连我在内的;有一种郁郁苍苍的身世之感。”


你,是医我的药。


只要这样,同你在一个城市,要见面的时候可以见面——即使忙得不能常常见面也不要紧——我就放心了。我真怕将来到了别的地方,再也找不到一个谈得来的人,以前不觉得,因为我对别人要求不多,只要人家能懂得我一部分我已近满足。


从前她是个美女,但是她的美没有给她闯祸,也没给她造福,空白美了许多年。


今天晚上有月亮,稍带长圆形的。像一颗白净的莲子似的月亮,四周白蒙蒙的发出一圈光雾。


她究竟涉世未深,她不知道往往越是残暴的人越是怯懦,越是在得意的时候横行不法的人,越是禁不起一点挫折,立刻就矮了一截子,露出一副可怜的脸相。


那痛苦像火车一样轰隆轰隆一天到晚开着,日夜之间没有一点空隙。一醒过来它就在枕边,是只手表,走了一夜


“······你这个人呀,脸又嫩,心有软,脾气又大,又没有决断,而且一来就动了真感情,根本不是这一流的人才。”


也许真的过十年二十年,在街上或者在一切可能或不可能的地方遇到以前的恋人,是不是可能想电影或者小说里写得那样,四面相对,傻傻的问:“你还好吗?”


爱情,在动静之间;缘分,在聚散之间!


在最美的年华遇见最美的你,只为了说一句:“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感情是如此的脆弱,经得起风雨,却经不起平凡。


"火光一亮,在那凛冽的寒夜里,他的嘴上,仿佛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 花立时谢了,又是寒冷与黑暗。"


11月尾的纤月,仅仅是一钩白色,像玻璃窗上的霜花。


是一个初夏轻阴的下午,浅翠色欹斜秀削的山峰映在雪白的天上,近山脚没入白雾中。像古画的青绿山水,不过纸张没有泛黄....我站在那里一动都不动,没敢走开一步,怕错过了,知道这辈子不会再看见更美的风景了


时间短,可是相思是长的。


"几次未说完的话,挂在半空像许多钟摆, 以不同的速度滴答滴答摇,各有各的理路, 推论下去,各自到达高潮,于不同的时候当当打起钟来。"


她不是笼子里的鸟,笼子里的鸟,来了笼还会飞出来。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给虫蛀了,死也死在屏风上。


只有年轻人是自由的。年纪大了,便一寸一寸陷入习惯的泥沼里。孤独的人有他们自己的泥沼。


时间将他们的关系冻成化石,成了墙壁隔在中间,把人圈禁住了,同时,也使人感到安全。


只说银河是泪水,原来银河轻浅却是形容喜悦。


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 谁知道什么是因 什么是果 谁知道呢 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 一个大都市倾覆了 成千上万的人死去 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 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


狂喜的人我还能想象出他们的心理,你们这种谦逊的过分的人,我简直无法想象。


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但是自欺欺人也不好,还是愿你那边,天天天晴,下雨也手中有伞。


回忆永远是惆怅的!愉快的使人觉得,可惜已经完了;不愉快的,想起来还是伤心。


振保很知道,和一个女人发生过关系以后,当着人再碰到她的身体,那神情完全是两样的,及其明显。


现在,他前生所做的这个梦,向他缓缓走过来了,裹着银白的纱,云里雾里,向他走过来了。走过玫瑰色的窗子,她变了玫瑰色;走过蓝色的窗子,她变了蓝色;走过金黄色的窗子,她和她的头发燃烧起来了。


隔着玻璃窗望出去,影影绰绰乌云里有个月亮,一搭黑,一搭白,像个戏剧化的狰狞的脸谱。一点,一点,月亮缓缓的从云里出来了,黑云底下透出一线炯炯的光,是面具底下的眼睛。天是无底洞的深青色。


那时天色已经暗了,月亮才上来,黄黄的,像玉色缎子上,刺绣时弹落了一点香灰,烧糊了一小片。


那一声声的“吱呦呃呃呃……”撕裂了空气,撕毁了神经。淡蓝的天幕被扯成一条一条,在寒风中簌簌飘动。风里同时飘着无数剪断了的神经的尖端。


原是幼稚的梦想,现在渐渐知道了,要做个举世瞩目的大人物,写个人手一册的自传,希望是很渺茫,还是随时随地把自己的事写点出来,免得压抑过甚,到年老的时候,一发不可复制,一定比谁都唠叨。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流苏并不觉得她在历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点。她只是笑吟吟的站起身来,将蚊?香盘踢到桌子底下去。


不大的一棵树,稀稀朗朗的梧桐叶在太阳里摇着像金的铃铛。


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 本来,一个女人上了男人的当,就该死;女人给当给男人上,那更是淫妇;如果一个女人想给当给男人上而失败了,反而上了人家的当,那是双料的淫恶,杀了她也还污了刀。 ••• ••• 她未尝不想出去找个小事,胡乱混一碗饭吃。再苦些,也强如在家里受气。但是寻了个低三下四的职业,就失去了淑女的身份。那身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论在环境上、思想上,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为一枝桃花。 振保的扇子却还是空白,而且笔酣墨饱,窗明几净,只等他落笔。"


人类天生的是爱管闲事。为什么我们不向彼此的私生活里偷偷的看一眼呢,既然被看者没有多大损失而看的人显然得到了片刻的愉悦?凡事牵涉到快乐的授受上,就犯不着斤斤计较了。较量些什么呢?——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人活在世上,不过短短几年。爱,也不过短短的几年。


我们只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有太阳的地方使人瞌睡,阴暗的地方有古墓的清凉。


只有亲密无间,才能心无间隙。


没有爱情这东西,不过习惯一个男人就是了


她起初倒觉得不安,仿佛下楼的时候踏空了一级似的,心上异常怔忪,后来也就惯了。


我非常羡慕她,不是那份幸福,而是那份平静和自信。


回忆上的一朵花,永生的玫瑰。


"他从来不是舞文弄墨的人, 这一次破了例, 在书桌上拿起笔来, 竟写了一行字:""心居落成志喜。"""


然而,当童年的狂想逐渐褪色时,我发现除了天才梦之外一无所有,所有的只是天才的怪癖的缺点。世人原谅瓦格涅的疏狂,可是他们不会原谅我。


"朝生暮死的蝶最为可羡, 一旦春残花尽便爽爽快快地殉着春花死去, 一生只为酣睡和享乐而来, 而人的一生呢, 逝水般的过去了, 未曾有过尽情的生命。"


我也并不赞成唯美派。但我以为唯美派的缺点不在于它的美,而在于它的美没有底子。溪涧之水的浪花是轻佻的,但倘是海水,则看来虽似一般的微波粼粼,也仍然饱蓄着洪涛大浪的气象的。美的东西不一定伟大,但伟大的东西总是美的。只是我不把虚伪与真实写成强烈的对照,却是用参差的对照的手法写出现代人的虚伪之中有真实,浮华之中有素朴,因此容易被人看做我是有所耽溺,流连忘返了。虽然如此,我还是保持我的作风,只是自己惭愧写得不到家。而我也不过是一个文学的习作者。


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旦相见,因为都是极熟而又极生疏的人,说话好像深了不是,浅了又不是,彼此都还在暗中摸索,是一种异样的心情,然而也不减它的愉快。


他所爱的人也爱他,想必也是极普通的事,但是对于身当其境的人,却好像是千载难逢的巧合


他和曼桢认识,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算起来倒已经有十四年了──真吓人一跳!马上使他连带地觉得自己老了许多。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象是指顾间的事。可是对于年轻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他和曼桢从认识到分手,不过几年的工夫,这几年里面却经过这么许多事情,彷佛把生老病死一切的哀乐都经历到了。


“月亮叫喊着,叫出生命的喜悦、一颗小星是它的羞涩的回声。”


"只有年轻人是自由的。年纪大了便一寸一寸陷入习惯的泥沼里。不结婚不生孩子,避免固定的生活也不中用。孤独的人,有他们自己的泥沼。 只有年轻人是自由的,知识一开,初发现他们的自由是件稀罕的东西,便守不住它了。就因为自由是可珍贵的,它仿佛烫手似的--自由的人到处磕头礼拜求人家收下他的自由。……"


她人并不高,可是腿相当长,从阑干上垂下来,格外的显得长一点。她把两只手撑在背后,人向后仰着。她的脸是神话里的小孩的脸,圆鼓鼓的腮帮子,小尖下巴,极长极长的黑眼睛,眼角向上剔着。短而直的鼻子。薄薄的红嘴唇,微微下垂,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美。


像在一个昏黄的梦里。梦里的时间总觉得很长,其实不过一刹那,却以为天长地久,彼此已经认识多少年了。原来都不算数的。


如果一个女人必须倚仗她的言语打动一个男人,她也就太可怜了.


敝旧的太阳弥漫在空气里像金的灰尘,微微呛人的金灰,揉进眼睛里去,昏昏的。


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并不是受不了冷,是受不了人们的关切的询问:“不冷么?”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伤城


白桌布四角缚在桌腿上,绷紧了越发一片雪白,白得耀眼。酷烈的光与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张脸也经得起无情的当头照射。稍嫌尖窄的额,发脚也参差不齐,不知道怎么倒给那秀丽的六角脸更添了几分秀气。脸上淡妆,只有两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涂得亮汪汪的,娇红欲滴,云鬓蓬松往上扫,后发齐肩,光着手臂,电蓝水渍纹缎齐膝旗袍,小圆角衣领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样。


可是她想起他便觉得有些渺茫,如同隔世。现在的这一段,与她的过去毫不相干,像无线电里的歌,唱了一半,忽然受了恶劣的天气的影响,劈劈啪啪炸了起来。炸完了,歌是仍旧要唱下去的,就只怕炸完了,歌已经唱完了,那就没得听了。


"这天他又来了,有点心神不定的绕着圈子踱来踱去。 九莉笑问:预备什么时候结婚? 燕山笑了起来:已经结了婚了。 立刻像是有条河隔在他们中间汤汤流着。 他脸色也有点变了。他也听见了那河水声。 她笑问,装作浑不在意,他笑着回答,装作真的以为她不在意。"


装扮得很像样的人,在像样的地方出现,看见同类,也被看见,这就是社交。


这女人的心身的温暖覆在他上面像一床软缎面子的鸭绒被,他悠然地出了汗,觉得一种情感上的奢侈。


除了小说里的人,很少有人是名副其实的。


除了觉得一百个不对劲之外,紊乱的心绪里却夹杂着一丝喜悦。所以心里也说上来是一种什么滋味。


人生如梦,世事沧桑,所有曾经的痛苦、喜悦、失落、孤独、迷惘都随着生命的终结而烟散。生命的卑微,人生的伤寰,转化为种种苍凉荒诞并弥漫于她文字中,一直要暗到天涯尽头。


"这时代,旧的东西在崩坏,新的在滋长中。但在时代的高潮来到之前,斩钉截铁的事物不过是例外。 谁都像我们一样,然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文明人要原始也原始不了;他们对野蛮没有恐怖,也没有尊敬。他们自以为他们疲倦了的时候可以躲到孩子里去,躲到原始人里去,疏散疏散,其实不能够——他们只能在愚蠢中得到休息。人到底很少例外,许多被认为例外或者是自命为例外的,其实都在例内。 人在人生的风浪里突然站直了身子,原来他是很高很高的,眼色与歌声便在星群里也放光。不看他站起来,不知道他平常是在地上爬的。 因为心定,夜显得更静了,也更悠久。"


我不喜欢壮烈。我是喜欢悲壮,更喜欢苍凉。壮烈只有力,没有美,似乎缺少人性。悲剧则如大红大绿的配色,是一种强烈的对照。但它的刺激性还是大于启发性。苍凉之所以有更深长的回味,就是因为它像葱绿配桃红,是一种参差的对照。


她独自站在人行道上,瞪着眼看人,人也瞪着眼看她,隔着雨淋淋的车窗,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罩——无数的陌生人。人人都关在他们自己的小世界里,她撞破了头也撞不进去。


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然而敦凤和米先生在回家的路上还是相爱的。


柳原伴着他们上楼,一路上大家仿佛他乡遇故知似的,不断的表示惊讶与愉快。那范柳原虽然够不上称作美男子,粗枝大叶的,也有他的一种风神。徐先生夫妇指挥着仆人们搬行李,柳原与流苏走在前面,流苏含笑问道:“范先生,你没有上新加坡去?”柳原轻轻答道:“我在这儿等着你呢。”流苏想不到他这样直爽,倒不便深究,只怕说穿了,不是徐太太请她上香港而是他请的,自己反而下不落台,因此只当他说玩笑话,向他笑了一笑。


我喜欢钱,因为我没吃过钱的苦——小苦虽然经验到一些,和人家真吃地苦的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不知道钱的坏处,只知道钱的好处。


时装的日新月异K不一定表现活泼的精神与新颖的思想,恰巧相反.它可以代表呆滞由于其他活动范围内的失败.所有的创造力都流入衣服的区域里.在政治混乱期间,人们没有能力改良他们的生活情形,他们只能够创造他们贴身的环境-______________-那就是衣服.我们各人住在各人的衣服里


他向客室里走,心里继续砰砰跳,有一种奇异的命里注定的感觉。


在这夸张的城里,就是载个跟头,只怕也比别处痛些。


那是春二三月天气,一个凝冷的灰色的下午。春天常常是这样的,还没有嗅到春的气息,先觉得一切东西都发出气味来,人身上除了冷飕飕之外又有点痒梭梭的,觉得肮脏。


山遥水远的微笑望到几千里外,或许还是那边城灯下。


以美好的身体取悦于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也是极普遍的妇女职业,为了谋生而结婚的女人全可以归在这一项下。这也无庸讳言——有美的身体,以身体悦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悦人,其实也没有多大分别。


现代文学作品和过去不同的地方,似乎也就在这一点上,不再那么强调主题,却是让故事自身给它所能给的,而让读者取得他所能取得的。


老是输,就赢过你


透过缥缈的乱世情怀,回望永不消逝的华丽沉影。


时间就是金钱,所以女人多花时间在镜子前面,就得多花钱在时装店里。


我一直想从你的窗子里看月亮


中国是文字国。皇帝遇着不顺心的事便改元,希望明年的国运渐趋好转。本来是元武十二年的,改叫大庆元年,以往的不幸的日子就此告一结束。对于字眼儿的过分的信任,是我们的特征。


命运真是残酷的,然而这种残酷,身受者于痛苦之外,为始不觉得内中有一丝甜蜜的滋味。


不能对不住当初的自己


"上海为了‘节省天光’,将所有的时钟都拨快了一个小时,然而白公馆里说:“我们用的是老钟。”他们的十点是人家的十一点。他们唱歌唱走了板,跟不上生命的胡琴。 胡琴咿咿呀呀拉着,在万盏灯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苍凉的故事--不问也罢!······胡琴上的故事是应当由光焰的伶人来扮演的,长长的两片红胭脂夹住琼瑶鼻,唱了,笑了,袖子挡住了嘴······然而这里只有白四爷单身坐在黑沉沉的破阳台上,拉着胡琴。"


每当我被女人误解成神经病的时候,而我会对起说:其实你就是瓶里的药,医我的药!


中年以后的男人,时常会觉得孤独,因为他一睁开眼睛,周围都是要依靠他的人,却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他这个年纪的大人,如他所说,想要大声的哭一场,可是真的哭不出来了


伪君子也还比较好些,至少肯假装,还是向上


如果恋爱是盲目的,似乎旁边的人还更盲目。


院子正中生着树,一树的枯枝高高印在淡青的天上,像瓷上的冰纹。


"振保踢了她椅子一下道:""你还没玩够?"" 娇蕊道:""并不是够不够的问题。一个人,学会了一样本事,总舍不得放着不用。“"


刀生了绣,然而还是刀


传奇里的倾城倾国的人大抵如此。处都是传奇,可不见得有这么圆满的收场。胡琴咿咿呀呀拉着,在万盏灯火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不问也罢!


男人初始时,大多是喜欢淡雅清丽的白玫瑰,皎洁的清香,象是冰凉的高山之雪,值得付出一生的代价,求得在这冰凉水流中的沉沦。


在那一刹那间,他好像是立在一个美丽的深潭的边缘上,有一点心悸,同时心里又感到一阵阵的荡漾。


"我是怀疑者,同时也是那疑团, 而我是那僧侣,也是他唱诵的圣诗。"


走近了,才知道很陌生。


我学写文章,爱用色彩浓厚,音韵铿锵的字眼,如“珠灰”、“黄昏”、“婉妙”,“ splendour ”,“ melancholy ”,因此常犯了堆砌的毛病。直到现在,我仍然爱看《聊斋志异》与俗气的巴黎时装报告,便是为了这种有吸引力的字眼。


这个年头儿,谁是那个罗曼蒂克的傻子?


人生只是一个美丽而苍凉的手势。


流苏到了这个地步,反而懊悔她有柳原在身旁,一个人仿佛有了两个身体,也就蒙了双重危险。一颗子弹打不中她,还许打中他。他若是死了,若是残废了,她的处境是更不堪设想。她若是受了伤,为了怕拖累他,也只有横了心求死。就是死了,也没有孤身一人死得干净爽利。她料着柳原也是这般想。别的她不知道,也这一刹那,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长安悄悄的走下楼来,玄色花绣鞋与白丝袜停留在日色昏黄的楼梯上。停了一会,又上去了,一级一级,走进没有光的所在。


曼桢有这么个脾气,一样东西一旦属于她了,她总是越看越好,以为它是世界上最最好的……他知道,因为他曾经是属于她的。


我待她不错呀!我不爱她,可是我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我待她不算坏了。下贱东西,大约她知道自己太不幸,必须找个比她再下贱的,来安慰她自己。可是我待她这么好,这么好——“


一念之慈,顶上生出灿烂圆光。这就是我们的不甚彻底的道德观念。


女儿是家累,是赔钱货,但是美丽的女儿向来不在此列。


在黑暗里,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是真的


记得王尔德说过,“艺术并不模仿人生,只有人生模仿艺术。”


漂亮有什么用处,像是身边带着珠宝逃命,更加危险,又是没有市价的东西,没法子变钱。


她穿着高跟鞋比他高半个头。不然也就不穿那么高的跟了,他显然并不介意。她发现大个子往往喜欢喜欢娇小玲珑的女人,到时爱笑的男人喜欢女人高些,也许是一种补偿的心理。


在饭桌上她想起之雍的寄人篱下,坐在主人家的大圆桌面上。青菜吃到嘴里像抹布,脆的又像纸,咽不下去。


"湖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


"他说她的绿色玻璃雨衣像一只瓶,又注了一句:“药瓶。”她以为他是在那里嘲讽她的孱弱,然而他又附耳说了一句:“你就是医我的药。” 倾了一座城换了一段情,流苏老天都不舍得让你一个人"


"现代婚姻是一种保险,由女人发明的。 若是女人信口编了故事之后就可以抽版税,所有的女人全都发财了。 你向女人猛然提出一个问句,她的第一个回答大约是正史,第二个就是小说了。 女人往往和丈夫苦苦辩论,务必驳倒他,然而向第三者她又引用他的话,当做至理名言。可怜的丈夫…… 女人与女人交朋友,不像男人与男人那么快。她们有较多的瞒人的事。 女人们真是幸运——外科医生无法解剖她们的良心。 男人做错事,但是女人远兜远转地计划怎样做错事。 女人不大想到未来——同时也努力忘记她们的过去——所以天晓得她们到底有什"


照说,一个规矩的女人,知道有人喜欢她,除非她打算嫁给那个人,就得远着他。可是……谁不喜欢同喜欢自己的人来往呢?难道她非得同不喜欢自己的人来往么?


天下事大抵如此——做成的蛋糕远不及制造中的蛋糕,蛋糕的精华全在烘熔时期的焦香。


一个人的真正长大,却是从真诚地欣赏对手开始的。


人们尊重她的感情与脾气,她也就有感情,有脾气。


她捧着白蜡烛,虔诚地低着头,脸的上半部在障纱的影子里,脸的下半部在烛火的影子里,摇摇的光与影中现出她那微茫苍白的笑。


我没赶上看见他们,所以跟他们的关系仅只是属于彼此,一种沉默的无条件的支持,看似无用,无效,却是我最需要的。他们只静静地躺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的时候再死一次。我爱他们。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也忘了怎么说话。虽然满目荒凉,什么都是他的,大喊一声,也有一种狂喜。


"他的回答也是顶低顶低的,仅仅是嘴唇的翕动,他们从前常常在人丛中用这种方式进行他们的秘密谈话。他道:""你不爱他。你再仔细想想。"" 小寒道:""我爱他。我一直瞒着人爱着他。"""


一缕烟系不住一个梦,就像海阔天空永远是流云最好的归宿。


你死了,我的故事就结束了;而我死了,你的故事还很长。


"我的朋友炎樱说: “每一个蝴蝶都是从前的一朵花的灵魂,回来寻找它自己。”"


他们的星期天永远没有天明!


他现在知道精神与物质的界限不能分得这么清。言语究竟没有用。久久的握着手,就是较妥帖的安慰,因为会说话的人很少,真正有话说的人还要少。


别的她不知道,在这一刹那,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人生有三恨: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刺,三恨红楼未完。


张爱玲的范柳原说,那时我们都太忙着谈恋爱,哪还有功夫恋爱?


当我弹奏钢琴时,我想像那八个音符有不同的个性,穿戴了鲜艳的衣帽携手舞蹈。


只有乡间那种小雏菊 开得不事张扬 谢得也含蓄无声 它的凋谢不是风暴 说来就来 它只是依然安静温暖地依偎在花托上 一点点地消瘦 一点点地憔悴 然后不露痕迹地在冬的萧瑟里 和整个季节一起老去


时间好比一把锋利的小刀,如果用得不恰当,会在美丽的面孔上刻下深深的纹路,使旺盛的青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消磨掉.


这世界上突然照耀着一种光,一切都可以看的特别清晰、确切。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像这样觉得心地清楚。好像考试的时候,坐下来一看题目,答案全是他知道的,心里是那样地兴奋,而又感到一种异样的平静。


生命即是麻烦,怕麻烦,不如死了好。麻烦刚刚完,人也完了。


父母大都不懂得子女,而子女往往看穿了父母的为人。DD张爱玲


简单是隽语的灵魂


她所要的死是诗意的,动人的死,可是人们的眼睛里没有悲悯。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两个这样的人,至少两个,一个红玫瑰,一个白玫瑰,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就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的血,白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就变成了粘在衣服上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变成了心窝的一颗朱砂痣


"我要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等着你的,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不管你是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样一个人。 【等你的人在何处?反正对的人早晚会出现,为何不能更诗意一点呢?单身怕什么?自己单身,反正那个人也必定会单身。落飞:注脚】"


多数的年轻人爱中国面不知道他们所爱的究竟是一些什么东西。无条件的爱是可钦佩的——唯一的危险就是:迟早理想要撞着了现实,每每使他们倒独一口凉气,把心渐渐冷了。我们不幸生活于中国人之间,比不得华侨,可以一辈子安全地隔着适当的距离祟拜着神圣的祖国。


"小寒道:""有了爱的婚姻往往是痛苦的。你自己知道。"" 许太太道:""那也不能一概而论。你的脾气这么坏,你要是嫁个你所不爱的人,你会给他好日子过?你害苦了他,也就害苦了你自己。"""


三朝回门,静静卸下了青狐大衣,里面穿着泥金缎短袖旗袍。人像金瓶里的一朵栀子花。淡白的鹅蛋脸;虽然是单眼皮,而且眼泡微微有点肿,却是碧清的一双妙目。


笑,便世界与你同笑;哭,便你独自一人哭。


一个人老了,可以变得那么的龙钟糊涂,看了那样子,不由得觉得生命太长了


向他解释有什么用?如果一个女人必须倚仗着她的言语来打动一个男人,她也就太可怜了。


人生三大遗憾,鲈鱼有刺,海棠不香,红楼未完。


愿你的一切烦恼都是小事故。


往往是相爱的人爱闹意见,反而是不相干的人能互相容忍。


迎着风,笑得连舌头也发了凉


我总是在等着你的。


"范柳原:你不会怨我吧? 白流苏:我怎么会去怨一个梦呢"


你好也罢,坏也罢,我不要你改变。


喜欢一个人,可以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十四年了,日子过的真快,对中年以后的人来讲,十年八年好像是指缝间的事。可是对年轻人来说,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我本以为爱情可以弥补人生所有的遗憾,然而带来更多遗憾的却偏偏是爱情。


我所知道的最好的一切,不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的,都在这里了。因此对于我,精神上与物质上的善,向来是打成一片的,不是像一般青年所想的那样灵肉对立,时时要起冲突,需要痛苦的牺牲。


有人共享,快乐会加倍,忧愁会减半。


他们在沉默中听着那苍老的呼声渐渐远去。这一天的光阴也跟着那呼声一同消逝了。这卖豆腐干的简直就是时间老人。


我不忍看了你的快乐,更形成我的凄凉!别了。


一切完美的事物皆属于超人的境界。


"·他所爱的人也爱他,想必也是极普通的事情,但是对于身当其境的人,却好像千载难逢的巧合。 ·也许爱不是热情,也不是怀念,不过是岁月,岁深月久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拿你当什么样的人看待,准没错。


于千百人中,遇到你所要遇到的人,于千百年中,在时间的无垠的荒野中,有两个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就这样相逢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轻轻地道一声:哦,你也在这里吗?”哦,原来相逢即是缘。


三十年来她带着黄金的枷。她用那沉重的枷角劈杀了几个人,没死的也送了半条命。


男人的心事通过胃,女人的心事通过阴道。


晚烟里,上海的边疆微微起伏,虽没有山也像是层峦叠嶂,我想到许多人的命运,连我在内的,有一种郁郁苍苍的身世之感。


"我看见一个朋友,自然很年轻,正站在我当年的路口,我忍不住喊:“那条路走不得.” 她不信. “我母亲就是从那条路走过来的,我也是.” “既然你们都可以从那条路走过来,我为什么不能?” “我不想让你走同样的弯路.” “但是我喜欢.” 我看了看她,看了看自己,然后笑了:“一路小心.” 我很感激她,她让我发现自己不再年轻,已经开始扮演“过来人”常患的“拦路癖” 在人生的路上,有一条路每个人非走不可,那就是年轻时候的弯路.不摔跟头,不碰壁,不碰个头破血流,怎能炼出钢筋铁骨,怎能长大呢?"


十一月稀薄的阳光从玻璃门射进来,不够深入,飞絮一样迷鳌


开电车的人开电车。在大太阳底下,电车轨道像两条光莹莹的,水里钻出来的曲蟮,抽长了,又缩短了;抽长了,又缩短了,就这么样往前移——柔滑的,老长老长的曲蟮,没有完,没有完……


我以为爱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然而,制造更多遗憾的,偏偏是爱。”有许多感情聚散离首,不甘心也好,不情愿也罢,遗憾和残缺始终都将存在。十全十美不过是痴人说梦,有遗憾的人生才是完美的人生。懂了遗憾,就懂了人生,世间最重要的不是过往,而是把握现在,享受当下,珍惜逝水流年!


每一只蝴蝶都是花的鬼魂,回来寻找它前世的身。


墙里的春天,不过是虚应个景儿,谁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墙里的春延烧到墙外去,满山轰轰烈烈开着野杜鹃,那灼灼的红色,一路摧枯拉朽烧下山坡子去了。


希望天天下雨,以为你是雨天不来


长安觉得她是隔了相当的距离看着太阳的庭院,从高楼上望下来,明晰,亲切,然而没有能力干涉,天井,树,曳着萧条的影子的两个人,没有话,不多的一点回忆,将来是要装在水晶瓶里双手捧着看的,她的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爱。


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


“执孑之手”是悲惨的诗句,因为牵手之后便是放手。


你是一个孤零零的旁观者。你冷眼看着他们,过度的鄙夷与淡漠使你的眼睛变为淡蓝色的了,石子的青色,晨霜上的人影的青色。然而谁都不觉得。从来没有谁因为你的批评的态度而感到不安。你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但是这里的中国,是西方人心目中的中国,荒诞,精巧,滑稽


有时候,一别,便是一生......


斗争是动人的,因为它是强大的,而同时是酸楚的。斗争者失去了人生的和谐,寻求着新的和谐。倘使为斗争而斗争,便缺少回味,写了出来也不能成为好的作品。


年少轻狂的我们,从来就不屑于做全是对的事情,在年轻的时候,有勇气的时候,人应该有力量,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泥地里拔起来


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象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漫桢半响道:“世均,我们回不去了。” 他知道这是真话,听见了也还是一样震动"


其实,我快乐,又不碍着你什么。


春天来了。就连教科书上也说:“春天是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


可是人的胆子到底小。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在振保可不是这样的,他是有始有终的,有条有理的。"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者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


回忆永远是惆怅的。愉快的使人觉得可惜已经完了,不愉快的想起来还是伤心。最可喜莫如“克服困难”,每次想起来都重新庆幸。


他心中留下了神圣而感伤的一角,放着这两个爱人。他记忆中的王娇蕊变得和玫瑰一而二二而一了,是一个痴心爱着他的天真热情的女孩子,没有头脑,没有一点使他不安的地方,而他,为了崇高的理智的制裁,以超人的铁一般的决定,舍弃了她。


第二天起床,振保改过自新,又变了个好人。


这是她的生命里顶完美的一段,与其让别人给它加上一个不堪的尾巴,不如她自己早早结束了它。一个美丽而苍凉的手势……


过三十岁生日那天,夜里在床上看见洋台上的月光,水泥阑干像倒塌了的石碑横卧在那里,浴在晚唐的蓝色的月光中。一千多年前的月色,但是在她三十年已经太多了,墓碑一样沉重的压在心上。


回忆总是令人惆怅的,过去的美好只会让人想到一切都完了,而过去的烦恼,只会使人再度烦恼。


恋人是一种秘密教派,由一班深知虚无的秘密的人们的组成。


一个女人,如果得不到异性的爱,就得不到同性的尊重。


洗手净指甲,穿鞋泥里蹋。


他爱她,这毒辣的人,他爱她,然而他待她也不过如此!


可是人都有这个脾气,凡是他愿意相信的事情,总是特别容易相信


骇异的寂静简直刺耳,滋滋响着,像一张唱片唱完了还在磨下去。


至于那无名的磨人的忧郁,他现在明白了,那就是爱。


她一辈子就只这么一天,总得有点值得一记的,留到老年时去追想。


到了中年的男人时常会感觉孤独,因为他一睁眼全是要依靠他的人,而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


坐在电车上,抬头看前面立着的人,尽多相貌堂堂,一表非俗的,可是鼻孔里很少是干净的,所以有这句话:“没有谁能够在他的底下人跟前充英雄。”


太大的衣服另有一种特殊的诱惑,走起路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的地方是人在颤抖,无人的地方是衣服在颤抖,虚虚实实,极其神秘。


从那半开的门里望进去,淡黄白的浴间像个狭长的立轴。灯下的琊恳彩潜旧的淡黄色。当然历代的美女画从来没有采取这样尴尬的题材──她提着W樱弯着腰,正要站起身,头发从脸上直披下来,已经换了白地小花的睡衣,短衫搂得高高地,一半压在颔下,睡S分椎囟言诮琶嫔希中间露出长长一截白蚕似的身躯。若是在美国,也许可以做很好的草纸广告,可是振保匆匆一瞥,只觉得在家常中有一种污秽,像下雨天头发窠里的感觉,稀湿的,发出嗡郁的人气。


于千万人中,随时间无涯的荒野,既没有早到一步,也没晚到一步,遇见了。


我要你知道,在这世界上总有一个认识等着你的,不管什么时候,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一个人。


曼桢觉得这样也好,在形迹上稍微疏远一点。她不知道感情这样东西是很难处理的,不能往冰箱里一搁,就以为它可以保存若干时日,不会变质了。


天真的中国人——一直都因为子女的行为不如他们所愿而震惊和苦恼。中国的家庭制度就在过于夸张的孝心和相对的被压抑了的父母之爱这种情况延续着。


梁家那白房子黏黏地融化在白雾里,只看见绿玻璃窗里晃动着灯光,绿幽幽地,一方一方,像薄荷酒里的冰块。渐渐的冰块也化了水——雾浓了,窗格子里的灯光也消失了。


她渐渐发觉了,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斯斯文文的,君子人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他背着人这样稳重,当众却喜欢放肆。


英文有这话:“权势是一种春药。”对不对她不知道。她是最完全被动的。


墙是冷而粗糙,死的颜色。


风从窗子里进来,对面挂着的回文雕漆长镜被吹得摇摇晃晃,磕托磕托敲着墙。七巧双手按住了镜子。镜子里反映着的翠竹帘子和一副金绿山水屏条依旧在风中来回荡漾着,望久了,便有一种晕船的感觉。再定睛看时,翠竹帘子已经褪了色,金绿山水换为一张她丈夫的遗像,镜子里的人也老了十年。


爱一个人就是卑微到骨子里开出一朵花


仰脸向当头的烈日,我觉得我是赤裸裸的站在天底下了,被裁判着像一切的惶惑的未成年的人,因于过度的自夸与自鄙。


薇龙笑着告饶道:“好了好了!我承认我说错了话。怎么没有分别呢?她们是不得已的,我是自愿的!”


我不忍看了你的快乐,更形成我的凄凉!别了,人生聚散,我们总有含着泪珠撒手的一日,或早或晚!


一个脏的故事,可是人总是脏的;沾着人就沾着脏。在这图书馆的昏黄的一角,堆着几百年的书——都是人的故事,可是没有人的气味。悠长的年月,给它们薰上了书卷的寒香;这里是感情的冷藏室。


他抚摸着那藤椅子,藤椅子上有一处有点毛了,他就随手去撕那藤子,一丝一丝地撕下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首最悲哀的诗


为理想而吃苦的人,后来发现那理想剩下很少很少,而那一点又那么渺茫,可是因为当中吃过苦,所保留的一点反而比从前好了,像远处飘来的音乐,原来很单纯的调子,混入了大地与季节的鼻息。


在某个人最想知道答案的年纪里,如果因为寡断而选择了踌躇,即使初心依旧,也难回当初,相印不再。最终,失落的会是两个人


茶给喝下去了,沉重地往腔子里流,一颗心便在热茶里扑通扑通跳。


她喜欢这寒天,一阵阵西北风吹过来,使她觉得她自己的坚强洁净,像个极大极大站在高处的石像。


对于世上一切的漠视使她的淡蓝的眼睛变为没有颜色的。她闭上眼,偏过头去。她的下巴与颈项瘦到极点,像蜜枣吮得光剩下核,核上只沾着一点毛毛的肉衣子。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 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 ,时间刚刚好,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看不到田园里的茄子,到菜场上去看看也好——那么复杂的,油涸的紫色;新绿的豌豆,熟艳的辣椒,金黄的面筋,像太阳里的肥皂泡。把菠菜洗过了,倒在油锅里,每每有一两片碎叶子粘在蔑篓底上,抖也抖不下来;迎着亮,翠生生的枝叶在竹片编成的方格子上招展着,使人联想到篱上的扁豆花


酸梅汤沿着桌子一滴一滴朝下滴,像迟迟的夜漏。一滴、一滴……一更、二更……一年,一百年。真长,这寂寂的一刹那。


强调人生飞扬的一面,多少有点超人的气质。超人是生在一个时代里的。而人生安稳的一面则有着永恒的意味,虽然这种安稳常是不完全的,而且每隔多少时候就要破坏一次,但仍然是永恒的。它存在于一切时代。它是人的神性,也可以说是妇人性。


"她竭力把那种荒唐的思想打发走了,然而她知道它还是要回来的,像一个黑影,一只野兽的黑影,它来过一次就认识路了,咻咻地嗅着认着路,又要找到她这儿来了。 她觉得非常恐怖。"


我特地将半打练习本缝在一起,预期一本洋洋大作,然而不久我就对这伟大的题材失去了兴趣。


振保道:“那姓朱的,你爱他吗?”娇蕊点点头,回答他的时候,却是每隔两个字就顿一顿,道:“是从你起,我才学会了,怎样,爱,认真的……爱到底是好的,虽然吃了苦,以后还是要爱的。”


她再年轻些也不过是一棵娇嫩的雪里红。


最讨厌是自以为有学问的女人和自以为生得漂亮的男人。


生活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你又想抓住它,又嫌它腥气


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里轰然一声,若有所失。太晚了。


她们是不得已,我是自愿的。


他不知道烟鹂听无线电,不过是愿意听见人的声音。


超人是男性的,神却带有女性的成分,超人与神不同。超人是进取的,是一种生存的目标。神是广大的同情,慈悲,了解,安息。像大部分所谓知识份子一样。我也是很愿意相信宗教而不能够相信,如果有这么一天我获得了信仰,大约信的就是奥涅尔


世上的相遇大多猝不及防,而分离总是蓄谋已久。


"乔琪没有朝他看,就看也看不见,可是他知道她一定是哭了。他把自由的那只手摸出香烟夹子和打火机来,烟卷儿衔在嘴里,点上火。 火光一亮,在那凛冽的寒夜里,他的嘴上仿佛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 花立时谢了。又是寒冷与黑暗......"


我懂得怎样看“七月巧云”,听苏格兰兵吹风笛,享受微风中的藤椅,吃盐水花生,欣赏雨夜的霓红灯,从双层公共汽车上伸出手摘树巅的绿叶。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可是我一天也不能克服这种咬啮性的小烦恼,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悄然而逝的时光之中到处可以发现一些珍贵的东西,使人高兴一下午,一生,一世。


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天也是暗沉沉的,像古老的住宅里缠满着蛛丝网的屋顶。那堆在天上的灰白色的云片,就像屋顶上剥落的白粉。在这古旧的屋顶的笼罩下,一切都是异常的沉闷。园子里绿翳翳的石榴、桑树、葡萄藤,都不过代表着过去盛夏的繁荣,现在已成了古罗马建筑的遗迹一样,在萧萧的雨声中瑟缩不宁,回忆着光荣的过去。草色已经转入忧郁的苍黄,地下找不出一点新鲜的花朵;宿舍墙外一带种的娇嫩的洋水仙,垂了头,含着满眼的泪珠,在那里叹息它们的薄命,才过了两天的晴美的好日子又遇到这样霉气薰薰的雨天。只有墙角的桂花,枝头已经缀着几个黄金一样宝贵的嫩蕊,小心地隐藏在绿油油椭圆形的叶瓣下,透露出一点新生命萌芽的希望。


他们的过去像长城一样 在地平线上绵延起伏 但是长城在现代没有用了


你的的清衣好像一个小药瓶子,你讨厌,其实我已经病入膏肓,你就是我的药


脸上淡妆,只有两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涂得亮汪汪的,娇红欲滴,云鬓蓬松往上扫,后发齐肩,光着手臂,电蓝水渍纹缎齐膝旗袍,小圆角衣领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样。领口一只别针,与碎钻镶蓝宝石的“纽扣”耳环成套。


她看她姑母是个有本领的女人,一手挽住了时代的巨轮,在她自己的小天地里,留住了满清末年的淫逸空气,关起门来做小型慈禧太后。


柳原道:“跟你在一起我就喜欢做各种傻事,甚至于乘着电车兜圈子,看一场看过了两次的电影……”流苏道:“因为你被我传染上了傻气,是不是?”柳原笑道:“你爱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不是有这么一个迷信:下雨天遇见的人一定会成为朋友。


演员的卖力,换来的是四座空空如也,而观者永远从容不迫。


房间太空了,她不能不用灯光来装满它。


俄国礼拜堂的尖头圆顶,在似雾非雾的毛毛雨中,像玻璃缸里醋浸着的淡青的蒜头。


喝多了,扶着墙以为是你


琵琶也猜他是好手。一笔一画潇洒自如,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浑然天成。饱满的墨点点出峭壁上的青苔,轻重缓急拿捏的极有分寸,每一点都是一个完美的梨子。图画本身可能摹的是有名的古画,也不知是融合了多幅名画,许多相似的地方:船、桥、茅舍、林木、山壁。是国画的集句,中国诗独有的特色,从古诗中摘出句子,组合成一首诗,意境与原诗不同。要中国这种历史悠久的国家才能欣赏这样有创意的剽窃。可是有些集句真是鬼斧神工,琵琶心里想。也不知什么原故她却憎厌画也集句。她喜欢自己画,发现世上的好画都有人画过了,沮丧得很。可是国画让她最憎恶的一点是没有颜色,雪白的一片只偶而刷过一条淡淡的锈褐色。真有这样的山陵溪流,她绝对不想去。单是看,生命就像少了什么。


她的动作虽然很从容,脸上却慢慢地红了起来,自己觉得不对,脸上热烘烘的,可见刚才是热得多么厉害了。自己是看不见,人家一定都看见了。这么想着,心里一急,脸上倒又红了起来。


"悠长得像永生的童年,相当愉快地度日如年,我想许多人都有同感。然后崎岖的成长期,也漫漫长途,看不见尽头。 然后时间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繁弦急管转入急管哀弦,急景凋年倒已经遥遥在望。一连串的蒙太奇,下接淡出。"


到了手就是白米饭,到不了就是白月光。


要向让别人在众多人里只注意你一个,就得找你祖母的衣服来穿。


你要我对别人坏,独独对你好


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


当时的彩色片还很坏,俗艳得像着色的风景明信片,青山上红棕色的小木屋,映着碧蓝的天,阳光下满地树影摇晃着,有好几个小孩在松林中出没,都是她的。之雍出现了,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非常可爱,她忽然羞涩起来,两人的手臂拉成一条直线,就在这时候醒了。二十年前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


"你有你的自由 可是我替你发愁"


黑黑的一只水壶,烧着水,咕噜咕噜像猫念经。


唱戏,我一个人也唱不成呀!我何尝爱做作——这也是逼上梁山。人家跟我耍心眼儿,我不跟人家耍心眼儿,人家还拿我当傻子呢,准得找着我欺侮!


"传奇里的倾国倾城的人大抵如此。 到处都是传奇,可不见得有这么圆满的收场。"


削肩,细腰,平胸,薄而小的标准美女在这一层层衣衫的重压下失踪了。她的本身是不存在的,不过是一个衣架子罢了。中国人不赞成太触目的女人。历史上记载的耸人听闻的美德——譬如说,一只胳膊被陌生男子拉了一把,便将它砍掉——虽然博得普遍的赞叹,知识阶级对之总隐隐地觉得有点遗憾,因为一个女人不该吸引过度的注意;任是铁铮铮的名字,挂在千万人的嘴唇上,也在呼吸的水蒸气里生了锈。女人要想出众一点,连这样堂而皇之的途径都有人反对,何况奇装异服,自然那更是伤风败俗了。


他穿过砖砌的天井,院子正中生着树,一树的枯枝高高印在淡青的天上,像磁上的冰纹。长安静静的跟在他后面送了出来,她的藏青长袖旗袍上有着淡黄的雏菊。她两手交握着,脸上显出稀有的柔和。


楼梯上的电灯,可巧又坏了。两人只得摸着黑,挨呀挨的,一步一步相偎相傍走下去。幸喜每一家门上都镶着一块长方形的玻璃,玻璃上也有糊着油绿描金花纸的,也有的罩着粉荷色绉褶纱幕,微微透出灯光,照出脚下仿云母石的砖地。


缺乏工作与消遣的人们不得不提早结婚,但看香港报上挨挨挤挤的结婚广告便知道了。学生中结婚的人也有。一般的学生对于人们的真性情素鲜认识,一旦有机会刮去一点浮皮,看见底下的畏缩,怕痒,可怜又可笑的男人或女人,多半就会爱上他们最初的发现。当然,恋爱与结婚是于他们有益无损,可是自动地限制自己的活动范围,到底是青年的悲剧。


"绫卿道:""你不爱他,可是你要他爱你,是不是?"" 小寒失声笑道:""我自己不能嫁给他,我又霸着他──天下也没有这样自私的人!"" 绫卿不语。"


正如一个人年纪越高,距离童年渐渐远了,小时的琐屑的回忆反而渐渐亲切明晰起来。


现在要紧的是人,旗袍的作用不外乎烘云托月忠实地将人体轮廓曲曲勾出。革命前的装束却反之,人属次要,单只注意诗意的线条,于是女人的体格公式化,不脱衣服,不知道她与她有什么不同。


任何人……当然这‘人’字是代表某一阶级与年龄范围内的未婚者……在这范围内,我是‘人尽可夫’的!


并不是她认为他不够聪明,这不过是做母亲的天生悲观,与做母亲的乐观一样普遍,也一样不可救药。


在文字的沟通上,小说是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就连最亲切的身边散文,是对熟朋友的态度,也总还要保持一点距离。只有小说可以不尊重隐私权。但是并不是窥视别人,而是暂时或多或少的认同,像演员沉浸在一个角色里,也成为自身的一次经验。


即使往前奔跑,前面遇到的还是男人。


她急急的乘船回来,见着了儿时的故乡,天光海色,心里蕴蓄已久的悲愁喜乐,都涌上来。一阵辛酸,溶化在热泪里,流了出来。


“诸如此类的结论:如果在宇宙的中心只有虚无,那么人生唯一的确定的补偿——唯一的现实——就是肉欲的满足,感觉上的享受。”


为了爱结婚的人,不是和把云装在坛子里的人一样傻么!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你的咒语只有她能翻译,你一皱眉她便能读懂弦外之音。


黑郁郁的山坡上,乌沉沉的风卷着白辣辣的雨,一阵急似一阵,把那雨点儿挤成车轮大的团儿,在汽车头上的灯光的扫射中,像白绣球似的滚动。遍山的肥树也弯着腰缩成一团;像绿绣球,跟在白绣球的后面滚。


透过30年的月光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他还把她往镜子上推,他们似乎是跌到镜子里面,另一个昏昏的世界里去了,凉的凉,烫的烫,野火花直烧上身来。


生命即是麻烦,怕麻烦,不如死了好。


情到深处花靡尽


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你爱人家而人家不爱你,或是爱了你而把你扔了。一个女人的骨架子,哪儿禁得起这一扔?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昏黄的灯下,她在沙发靠背上别过头来微笑望著他。“你喝醉了。” ………… 又道:“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你太太呢?” 他有没有略顿一顿?“我可以离婚。”"


我的信没有人看的,你可以写得……长一点。


纵是才女,便定有一份苦楚,无人诉说,付诸笔上。


清早上学去,冬天的小树,叶子像一粒粒胶质的金珠子。


胡琴咿咿呀呀拉着,在万盏灯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不问也罢!……胡琴上的故事是应当由光艳的伶人来扮演的,长长的两片红胭脂夹住琼瑶鼻,唱了,笑了,袖子挡住了嘴……然而这里只有白四爷单身坐在黑沉沉的破阳台上,拉着胡琴。


流苏和宝络住着一间屋子,宝络已经上床睡了,流苏蹲在地下摸着黑点蚊烟香,阳台上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她这一次却非常的镇静,擦亮了洋火,眼看着它烧过去,火红的小小三角旗,在它自己的风中摇摆着,移,移到她手指边,她噗的一声吹灭了它,只剩下一截红艳的小旗杆,旗杆也枯萎了,垂下灰白蜷曲的鬼影子。


柳原笑道:"你知道么?你的特长是低头。"流苏抬头笑道:"什么?我不懂。"柳原道:"有人善于说话,有的人善于笑,有的人善于管家,你是善于低头的。"流苏道:"我什么都不会,我是顶无用的人。"柳原笑道:"无用的女人是最最厉害的女人。


我没有写历史的志愿,也没有资格评论史家应持何种态度,可是私下里总希望他们多说点不相干的话。现实这样东西是没有系统的,像七八个话匣子同时开唱,各唱各的,打成一片混沌。在那不可解的喧嚣中偶然也有清澄的,使人心酸眼亮的一刹那,听得出音乐的调子,但立刻又被重重黑暗拥上来,淹没了那点了解。画家。文人。作曲家将零星的。凑巧发现的和谐联系起来,造成艺术上的完整性。历史如果过于注重艺术上的完整性,便成为小说了。像威尔斯的《历史大纲》,所以不能路于正史之列,便是因为它太合理化了一点,自始至终记述的是小我与大我的斗争。


晴天的风像一群白鸽子钻进他的纺绸裤褂里去,哪儿都钻到了,飘飘拍着翅子。


正在这当口,轰天震地一声响,整个的世界黑了下来,像一只硕大无朋的箱子,啪地关上了盖。数不清的罗愁绮恨,全关在里面了。


她战战兢兢拿起听筒来,搁在褥单上。可是四周太静了,虽是离了这么远,她也听得见柳原的声音在那里心平气和地说:“流苏,你的窗子里看得见月亮么?”流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哽咽起来。泪眼中的月亮大而模糊,银色的,有着绿的光棱。柳原道:“我这边,窗子上面吊下一枝藤花,挡住了一半。也许是玫瑰,也许不是。”他不再说话了,可是电话始终没挂上。许久许久,流苏疑心他可是盹着了,然而那边终于扑秃一声,轻轻挂断了。


他站在她面前,就像他这个人是透明的,她笔直的看通了他,一望无际,几千里地没有人烟——她眼里有这样一种荒漠的神气。


项羽把耳朵凑到她的颤动的唇边,他听见她在说一句他所不懂的话:“我比较喜欢那样的收梢。”


女人想要的不是爱,是偏爱。


他这女人,吃着旁人的饭,住着旁人的房子,姓着旁人的姓。可是振保的快乐更为快乐,因为觉得不应该。


“我自己也不懂得我自己——可是我要你懂得我!”


扶了铁门望下去,汽车门开了,一个娇小个子的西装少妇跨出车来,一身黑,黑草帽沿上垂下绿色的面网,面网上扣着一个指甲大小的绿宝石蜘蛛,在日光中闪闪烁烁,正爬在她腮帮子上,一亮一暗,亮的时候像一颗欲坠未坠的眼泪,暗的时候便像一粒青痣。


他觉得她的影子会永远依傍他,安慰他。虽然她恨他,她最后对他的感情强烈到是什么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一个礼拜往往比一年值得怀念…


转角处,你就在那。


看,人也一样,今天美丽,明天就老了。人生就像这样。


你还未来,我不敢老。


回忆不管是愉快的还是不愉快的,都有一种悲哀,虽然淡,她怕那滋味。她从来不自找伤感,实生活里有的是,不可避免的。


她像棵树,往之雍窗前长着,在楼窗的灯光里也影影绰绰开着小花,但是只能在窗外窥视。


他不知道他们最快乐的一段光阴将在期望中度过,而他们的星期日永远没有天明。


“为了成全我的爱情,整个香港城都倾塌了,所以,为了遇见你,我的人生都脱轨了。”


比较天才更为要紧的是普通人。


"情窦初开,假若你问她,什么是爱?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几经波折,如若你再问她,爱是什么? “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宽容。” 人生归途,倘若你复问她,什么叫爱? “孤独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由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


于是教科书又怆然告诫自己:“不论什么事,总不可以大意。不论什么事,总不能称自己的心意的。”


于千万人中遇见你该遇见的人。


我从诸暨丽水来,路上想着这里是你走过的。及在船上望得见温州城了,想你就在那里,这温州城就像含有珠宝在放光


一只钟滴搭滴搭,越走越响。将来也许整个的地面上见不到一只时辰钟。夜晚投宿到荒村,如果忽然听见钟摆的滴搭,那一定又惊又喜——文明的节拍!文明的日子是一分一秒划分清楚的,如同十字布上挑花。十字布上挑花,我并不喜欢,绣出来的也有小狗,也有人,都是一曲一曲,一格一格,看了很不舒服。蛮荒的日夜,没有钟,只是悠悠地日以继夜,夜以继日,日子过得像钧窖的淡青底子上的紫晕,那倒也好。


中年人过上十年仿佛觉得是弹指间的事,但是对年轻人来说年少的时候历经三五年可能就是一辈子。


七巧眼前仿佛挂了冰冷的珍珠帘,一阵热风来了,把那帘子紧紧贴在她脸上,风去了,又把帘子吸了回去,气还没透过来,风又来了,没头没脸包住她——一阵凉,一阵热,她只是淌着眼泪。


唯一的感觉就是一条路走到了尽头。


滴沥滴沥,搭啦搭啦,雨还在下,一阵密,一阵疏,一场空白。


生孩子有什么用?有什么用?生出死亡来?


一个人,做他自己份内的事,得到他份内的一点注意。不上十年八年,他做完他所要做的事了,或者做不动了,也就被忘怀了。社会的记忆力不很强,那也是理所当然,谁也没有权利可抱怨。……大家该记得而不记得的事可多着呢!


“振保的生命里有两个女人,他说的一个是他的白玫瑰,一个是他的红玫瑰。一个是圣洁的妻,一个是热烈的情妇——普通人向来是这样把节烈分开来讲的。”


她爱他们。他们不干涉她,只静静的躺在她血液里,在她死的时候再死一次。


柳原不耐烦道:“知道你不懂,你若懂,也不用我讲了!我念给你听:‘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的中文根本不行,可不知道解释得对不对。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像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甘迪死了。我还活着,即使不过在洗碗。


如果我们相爱,结婚,生子那我们的故事将不是故事。


你对世界笑,世界对你笑;你对世界哭,你便一个人哭。


发现鸿才外边另有女人,她并不觉得怎样刺激DD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刺激她的感情了,她对于他们整个的痛苦的关系只觉得彻骨地疲倦。


月亮那么大,就像脸对脸狭路相逢,混沌的红红黄黄一张脸,在这里等着她,是末日的太阳。


我忘不了那条黑沉沉的长街,那孩子守着锅,蹲踞在地上,满怀的火光。


她骂的高兴,从他的娘操到祖宗八代,几条街上都听得见。


世界上和好人比真人多


我这人乏善足述,着重在“乏”字上,但是只要是真喜欢什么,确实什么都不管——也幸而我的兴趣范围不广。在已经“去日苦多”的时候,十年的工夫就这样掼了下去,不能不说是豪举。


这一生,唯有从生到死是定数。其他的都是变数。而遇到你,却是变数中的劫数。


他逃亡到边远的小城的时候,她会干山万水的找了去,在昏黄的油灯影里重逢。


夏天的日子一连串烧下去,雪亮,绝细的一根线,烧得要断了,又给细细的蝉声连了起来,“吱呀,吱呀,吱~~"


脸上带着一点笑,可是眼睛确是死的。


她心里的天,迟迟地黑了下去。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的,这次的决心,我是经过一年半的时间考虑的。 彼时惟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一九四七年)"


人生恨事:(一)海棠无香(二)鲥鱼多刺(三)曹雪芹《红楼梦》残缺不全(四)高鹗妄改死有余辜。


"她是时代的落伍者了,在青年的温馨的世界中,她的无形中已被摈弃了,她再没有这种资格,这种心情,来追随那些站立时代前面的人们了!在甜梦初醒的时候,她所有的惟有空虚,怅惯;怅惘自己的黄金时代的遗失。, “黄卷青灯,美人迟暮,千古一辙”。她心里千回百转的想接着,一滴冷的泪珠流到嘴唇上,封住了想说话又说不出的颤动着的口"


上海人是传统的中国人加上近代高压生活的磨练,新旧文化种种畸形产物的交流,结果也许是不甚健康的,但是这里有一种奇异的智慧。


那年她不过十五六岁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后门口,手扶着桃树。她记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对门住的年轻人,同她见过面,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招呼的,他走了过来。离得不远,站定了,轻轻的说了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她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各自走开了。


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诗,生与死的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像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伟大的音乐是遗世独立的,一切完美的事物皆属于超人的境界,惟有在完美的技艺里,那终日纷呶的,疲乏的“人的成分”能够获得片刻的休息。在不纯熟的手艺里,有挣扎,有焦愁,有慌乱,有冒险,所以“人的成分”特别的浓厚。我喜欢它,便是因为“此中有人,呼之欲出”。


中国的一切都是太好听,太顺口了。固然,不中听,不中看,不一定就中用;可是世上有用的人往往是俗人。我愿意保留我的俗不可耐的名字,向我自己作为一种警告,设法除去一般知书识字的人咬文嚼字的积习,从柴米油盐,肥皂,水与太阳之中去找寻实际的人生。


一个小孩骑了自行车冲过来,卖弄本领,大叫一声,放松了扶手,摇摆着,轻情地掠过。在这一刹那,满街的人都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景仰之心。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一撒手吧?


他们唱歌 唱走了板,跟不上生命的胡琴


乘凉仿佛是隔年的事了。那把棕漆椅子,没放平,吱格吱格在风中摇,就像有个标准中国人坐在上头。地下一地的菱角花生壳,柿子核与皮。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


好的文艺里,是非黑白不是没有,而是包含在整个的效果内,不可分的。读者的感受中就有判断。题材也有是很普通的事,而能道人所未道,看了使人想着:“是这样的。”再不然是很少见的事,而使人看过之后会悄然说:“是有这样的。”我觉得文艺沟通心灵的作用不外这两种。二者都是在人类经验的边疆上开发探索,边疆上有它自己的法律。


中国人好吃,我觉得是值得骄傲的,因为是一种最基本的生活艺术。如插花与室内装修,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而相形之下又都是小事。“民以食为天”,但看大饼油条的精致,就知道“食”不光是填饱肚子就算了。烧饼是唐朝自西域传入,但是南宋才有油条,因为当时对奸相秦桧的民愤,叫“油炸桧”,至少江南还有这名称。


中年以后的人常有这种寂寞之感,觉得睁开眼来,全是倚靠他的人,而没有一个人是可以倚靠的,连一个可以商量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的脚踝是那样纤细而又坚强的,正如她的为人。这两天她母亲常常跟豫瑾谈家常,豫瑾知道他们一家七分人现在全靠着曼桢,她能够若无其事的,一点也没有怨意,他觉得真难得。他发现她的志趣跟一般人也两样。她真是充满了朝气的。……从前他总认为她是最有朝气的,她的个性也有沉毅的一面,一门老幼都倚赖着她生活,她好像还余勇可贾似的,保留一种闲静的风度。这次见面,她却是那样神情萧索,而且有点恍恍惚惚的。仅仅是生活的压迫决不会使她变得这样厉害。


我打算来看你,如果今晚上有月亮的话。


薇龙,我不能答应你结婚,我也不能答应你爱,我只能答应你快乐


繁荣,为难,气恼,这就是生命。


“跟你在一起,我就喜欢做各种的傻事,甚至于乘著电车兜圈子,看一场看过了两次的电影。”


会说话的人很少,真正有话说的人更少。


你放心。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拿你当什么样的人看待,准没错


我知道我变了,从前的我,我就不大喜欢,现在的我,我就更不喜欢了。


她在那里等一个人,一个消息。她明知道这消息是不会来的。


有了爱的婚姻往往是痛苦的。


人类是奇异的动物;即使是最隐秘最真挚的感情里,有时候也会夹杂著一些势利的成分。


一张好看的脸,就像一本好看的扉页,令人忍不住想读下去。


女人真是可怜!男人给了她几分好颜色看,就欢喜得这个样子!


在千万人之间遇见你该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间,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好遇见了,没有什么话好说,只能轻轻地问一句:“哦,你也在这里?”


半夜里她爬下床来,伸手到窗外试试,漆黑的,是下了雨么?没有雨点。她从枕头边摸出一只口琴,半蹲半坐在地上,偷偷吹了起来。犹疑地,LongLongAgo的细小的调子在庞大的夜里袅袅漾开,不能让人听见了。为了竭力按捺着,那呜呜的口琴忽断忽续,如同婴儿的哭泣。她接不上气来,歇了半晌。窗格子里,月亮从云里出来了。墨灰的天,几点ば牵模糊的状月,像石印的图画,下面白云蒸腾,树顶上透出街灯淡淡的圆光。长安又吹起口琴。"告诉我那故事,往日我最心爱的那故事,许久以前,许久以前……"


"峰仪拉住她的手笑,将她向这边拖了一拖,笑道:""我说,你对我用不着时时刻刻装出孩子气的模样,怪累的!"" 小寒道:""你嫌我做作?"" 峰仪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永远不长大。"" 小寒突然扑簌簌落下两行眼泪,将脸埋在他肩膀上。 峰仪低声道:""你怕你长大了,我们就要生了,是不是?"" 小寒不答,只伸过一条手臂去兜住他的颈子。峰仪道:""别哭。别哭。"""


封锁了。摇铃了。“叮玲玲玲玲玲”每一个“玲”字是冷冷的一小点,一点一点连成一条虚线,切断了时间与空间。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


不像在我们的社会里,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如果与情爱无缘了还要想到爱,一定要碰到无数小小的不如意,龌龊的刺恼,把自尊心弄得千疮百孔,她这里的却是没有一点渣滓的悲哀,因为明净,是心平气和的,那木木的棕黄脸上还带着点不相干的微笑。放佛有面镜子把户外的阳光迷离地反映到脸上来,一晃一晃。


她睁着眼直勾勾朝前望着,耳朵上的实心小金坠子像两只铜钉把她钉在门上——玻璃匣子里蝴蝶的标本,鲜艳而凄怆。


不幸被人笑,我们心里尽管骂他们少见多怪,也治好付之一笑。便宜了他们,大笑一场将来大限已到的时候可以苟延性命若干天。我们譬如慈善家施药,即使不是“乐捐”。


一阵风过,窗帘上的绒球与绒球之间露出白色的寒天,屋子里暖热的黑暗给打上了一排小洞。


整个一生我都想和大家一样,但是世界,披着优美的衣裳,却不来倾听我的痛苦,于是我只想,像我自己那样。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要这么个人,你还不来,我怎敢老去。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舞台上有真的太阳,奇异的觉得非常感动。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


他的书像珊瑚一样,在海底缓慢地形成。他自己的进展也非常迟缓,经过许多年的暗中摸索。


"你在同代前殉节,疲于喧哗, 看不到后面,掩面沉默。 你尽有苍绿。"


她把戒指就着台灯的光翻来复去细看。在这幽暗的阳台上,背后明亮的橱窗与玻璃门是银幕,在放映一张黑白动作片,她不忍看一个流血场面,或是间谍受刑讯,更触目惊心,她小时候也就怕看,会在楼座前排掉过身来背对着楼下。


有后来人曾经打趣讽刺胡兰成,说他取悦女人的法宝有三:一是向女人坦承他的不幸经历,以博取女人同情;二是向女人坦承他的情史,以示他对女人的懂得与尊重;三是花女人的钱,以示他与女人的亲密无间。


薇龙笑道:“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头上去。”


"早晨,满桌的落花静卧在那里,安然而恬静。让人怎么也无法相信,它曾经经历了怎样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这个世界,每天似乎都能听到花落的声音。 只有乡间那种小雏菊,开得不事张扬,谢得也含蓄无声。它的凋谢不是风暴,说来就来,它只是依然安静温暖地依偎在花托上,一点点地消瘦,一点点地憔悴,然后不露痕迹地在冬的萧瑟里,和整个季节一起老去。"


"我们偏要说: “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开。” 就好像我们真做得了主似的。"


可爱的女人实在是真可爱。在某种范围内,可爱的人品与风韵是可以用人工培养出来的,世界各国各种不同样的淑女教育全是以此为目标,虽然每每歪曲了原意,造成像《猫》这本书里的太太小姐,也还是可原恕。 女人取悦于人的方法有许多种。单单看中她的身体的人,失去许多可珍贵的生活情趣。 以美好的身体取悦于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也是极普遍的妇女职业,为了谋生而结婚的女人全可以归在这一项下。这也无庸讳言——有美的身体,以身体悦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悦人,其实也没有多大分别。


但看第二回脂批:“语言太烦,令人不耐。古人云‘惜墨如金’,看此视墨如土矣,虽演至千万回亦可也。”也评得极是。


现在她什么人都不要——可憎的人,可爱的人,她一概都不要。


不知道为什么,恐怖与痛苦的表情过了一个程度,就有点笑容。


死囚吃了最后一餐。绑赴刑场总赶上大晴天 看热闹的特别多。


他走后一烟灰盘的烟蒂,她都拣了起来,收在一b旧信封里。


一个人老了,不知为什么,就有些惧怕自己的儿女。


"迟暮 多事的东风,又冉冉地来到人间,桃红支不住红艳的酡颜而醉倚在封姨的臂弯里,柳丝趁着风力,俯了腰肢,搔着行人的头发,成团的柳絮,好像春神足下坠下来的一朵朵的轻云,结了队儿,模仿着二月间漫天舞出轻清的春雪,飞入了处处帘栊。细草芊芊的绿茵上,沾濡了清明的酒气,遗下了游人的屐痕车迹。一切都兴奋到了极点,大概有些狂乱了吧?在这缤纷繁华目不暇接的春天! 只有一个孤独的影子,她,倚在栏杆上;她有眼,才从青春之梦里醒过来的眼还带着些朦胧睡意,望着这发狂似的世界,茫然地像不解这人生的谜。她是时代的落伍者了,在青年的温馨的世界中,她在无形中已被摈弃了。她再没有这资格,心情,来追随那些站立时代前面的"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梅雨季开始了。走半个城去上课,在飨赣曛邢胱帕晁懒恕T诮稚险庖饽钭芫醯昧窖,虽然并不会更真实。她喜欢街衢,如同其他孤独的人,下雨天四周的接触更多,天地人都串了起来。喷在脸上的细雨,过往雨伞滴下来的水,汽车溅上她脚踝的水,湿淋淋的雨衣拂过,在在都是一惊。这一刻她感觉不出弟弟不在人世有什么不同。


心心把头发往后一撩,露出她那尖尖的脸来,腮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胭脂,一直红到鬓角里去。乌浓的笑眼,笑花溅到眼睛底下,凝成一个小酒涡。姚太太见她笑了,越发煞不住要笑。


柳原叹道:"这一炸,炸断了多少故事的尾巴!"流苏也怆然,半晌方道:"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该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还长着呢!"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


一座城市的沦陷,只为了成全一段爱情。


书名叫传奇,目的是在传奇里面寻找普通人,在普通人里面寻找传奇。


现实这样东西是没有系统的,像七八个话匣子同时开唱,各唱各的,打成一片混沌。在那不可解的喧嚣中偶然也有清澄的,使人心酸眼亮的一刹那,听得出音乐的调子,但立刻又被重重黑暗上拥来,淹没了那点了解。


有心者有所累,无心者无所谓。 ​​​​你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想太多,然后莫名其妙不开心...


在宗桢的眼中,她的脸像一朵淡淡几笔的白描牡丹花,额角上两三根吹乱的短发便是风中的花蕊。


你是医我的药……


看风景的人像是远道而来,喘息未定,蓝湖的远山也波动不定。因为那倏忽之感,又像是鸡初叫,席子嫌冷了的时候的迢遥的梦。


那种满脸油汗的笑,是标准中国幽默的特征。


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然而现在还是清如水明如镜的秋天,我应当是快乐的。


如果该是什么样的果子呢?该是淡青色的晶莹多汁的果子,像荔枝而没有核,甜里面带着点辛酸。


他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回得他那么坚决——只是因为他不够坚决的缘故。


这里悠悠忽忽过了一天,世上已经过了一千年。可是这里过了一千年,也同一天差不多,因为每天都是一样的单调与无聊。


他这安逸的小鹰巢值得留恋。墙根斜倚着的大镜子照着她的脚,踏在牡丹花丛中。是天方夜谭里的市场,才会无意中发现奇珍异宝。她把那粉红钻戒戴在手上侧过来侧过去地看,与她玫瑰红的指甲油一比,其实不过微红,也不太大,但是光头极足,亮闪闪的,异星一样,红得有种神秘感。可惜不过是舞台上的小道具,而且只用这么一会工夫,使人感到惆怅。


我想出名这种话为何会成为贬义,是褒是贬就看你怎么做。多少人平凡的外表下有颗渴望成名炽热的心,你敢说你不曾念过?


"她写了首诗: “他的过去里没有我, 寂寂的流年, 深深的庭院, 空房里晒著太阳, 已经是古代的太阳了。 我要一直跑进去, 大喊‘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呀!’” 他没说,但是显然不喜欢。他的过去有声有色,不是那么空虚,在等著她来。"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然而他们两人都疑惑不是第一次,因为在幻想中已经发生无数次了。从前他们有过许多机会——适当的环境,适当的情调;他也想到过,她也顾虑到那可能性。然而两方面都是精刮的人,算盘打得太仔细了,始终不肯冒失。现在这忽然成了真的,两人都糊涂了。


梁太太不端不正坐在一张交椅上,一条腿勾住椅子的扶手,高跟织金拖鞋荡悠悠地吊在脚趾尖,随时可以啪的一声掉下地来。


在没有人与人交际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一语未完,门开处,一只朱漆描金折枝梅的玲珑木屐滴溜溜地飞了进来,不偏不倚,恰巧打中薇龙的膝盖,痛得薇龙弯了腰直揉腿,再抬头看时,一个黑里俏的丫头,金鸡独立,一步步跳了进来,踏上那木屐,扬长自去了,正眼也不看薇龙一眼。


看着它们脱离枝头的拥挤,自由舒展地躺在那里,似乎比簇拥在枝头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丽。


她总是提心吊胆,怕他突然摘下假面具,对她作冷不防的袭击,然而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他维持着他的君子风度。她如临大敌,结果毫无动静。她起初倒觉得不安,仿佛下楼的时候踏空了一级似的,心上异常怔忡,后来也就惯了。


没伞的挨着有伞的人走,靠得再近也躲不过雨,反淋得更湿。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说的明知世间一切终是镜花水月,强求无用。但当心爱的人现在面前,却依旧痴迷,依旧执着。 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说的是看过太多的人情冷暖,爱恨纠缠,以为人生如戏早已看破。但轮到自己身上却一样无法超脱,一样为世事烦恼,为情所苦。"


我第一次感到西湖的柔媚,有一种体贴入微的姬妾式的温柔,略带着点小家气,不是叫人觉得难以消受的。中国士大夫两千年来的绮梦就在这里了。


为人取名字是一种轻便的,小规模的创造。


她永远看见他的半侧面,背著亮坐在斜对面的沙发椅上,瘦削的面颊,眼窝里略有些憔悴的阴影,弓形的嘴唇,边上有。沉默了下来的时候,用手去捻沙发椅扶手上的一根毛呢线头,带著一丝微笑,目光下视,像捧著一满杯的水,小心不泼出来。


"“你也用不着我来编谎给你听。你自己会哄自己。总有一天,你不得不承认我是多么可鄙的一个人。那时候,你也要懊悔你为我牺牲了这许多!一气,就把我杀了,也说不定!我简直害怕!” “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


她不去看他,水远山遥的微笑望到几千里外,也许还是那边城灯下。


一个真的人!不很诚实,也不很聪明!但是一个真的人!


恐怕每个女人都是一个女戏子。


她是个血肉之躯的人,不是他所做的虚无缥缈的梦,她身上的玫瑰紫绒线衫是心跳的绒线衫--他看见她的心跳,他觉得他的心跳。


沁西亚的脸也红了,像电灯罩上歇了个粉红翅的飞蛾,反映到她脸上一点最轻微的飘忽的红色,她很快合上了书,做出随便的神气,另在封面上找了块空地将她的名字写给他看。


不是美貌,而是热闹


无如一个人一有了钱,就有了身份,就被自己的身份拘住了。


张爱玲曾经说过,当爱上一个人可以从骨子里卑微到尘埃里。


"琵琶与陵每个星期上两堂英语课。露把自己的字典给了他们。翻页看见一瓣压平的玫瑰,褐色的,薄得像纸。 “在英国一个湖边捡的。好漂亮的深红色玫瑰,那天我记得好清楚。看,人也一样,今天美丽,明天就老了。人生就像这样。” 琵琶看着脉络分明的褐色花瓣。眼泪滚了下来。 “看,姐姐哭了。”露向陵说,“不是为了吃不到糖而哭的。这种事才值得哭。现在的人不了,不像从前,诗里头一点点小东西都伤感,季节变换,月光,大雁飞过,伤春悲秋,现在不兴了。新的一代要勇敢,眼泪代表的是软弱,所以不要哭。女人太容易哭,才会说女人软弱。”"


范柳原在细雨迷蒙的码头上迎接她他说她的绿色玻璃雨衣像一只瓶,又注了一句:“药瓶”他以为他在那里讽刺她的孱弱,然而他又附了一句“你是医我的药”


世均,我们回不去了。


七巧似睡非睡横在烟铺上。三十年来她带着黄金的枷。她用沉重的枷角劈杀了几个人,没死的也送了半条命。


不久我母亲动身到法国去,我在学校里住读。她来看我,我没有任何惜别的表示,她也像是很高兴,事情可以这样光滑无痕迹地度过,一点麻烦也没有,可是我知道她在那里想:“下一代的人,心真狠啊!”一直等她出了校门。我在校园里隔着高大的松杉远远望着那关闭的红铁门,还是漠然,但渐渐地觉到这种情形下眼泪的需要,于是眼泪来了,在寒风中大声抽噎着,哭给自己看。


我觉得一切的繁华热闹都已经成了过去,我没有份了,躺在床上哭了又哭,不肯起来,最后被拉了起来。坐在小藤椅上,人家替我穿上新鞋的时候,还是哭——即使穿上新鞋也赶不上了。


我真快乐我是走在中国的太阳底下。我也喜欢觉得手与脚都是年青有气力的。而这一切都是连在一起的,不知为什么。快乐的时候,无线电的声音,街上的颜色,仿佛我也都有份;即使忧愁沉淀下去也是中国的泥沙。


见了他,变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从尘埃里开出了花。


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才不来。


"“结婚适合非常,非常高尚的人,它是极端严酷的自律。你得和其他所有的可能性,所有其他的爱情、激情和狂喜说再见。” 可是我们都没那么高尚……"


开电车的人开电车。在大太阳底下,电车轨道像两条光莹莹的,水里钻出来的曲蟮,抽长了,又缩短了,就这么样往前移DD柔滑的,老长老长的曲蟮,没有完,没有完……开电车的眼睛盯住了两条蠕蠕的车轨,然而他不发疯。


关于我的家乡,我做了好些梦。你可以想像到我是多么的失望。我受不了这个打击,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溜。你……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


“有些傻话,不但是要背著人说,还得背著自己。让自己听见了也怪难为情的。譬如说,我爱你,我这一辈子都爱你。”


于时间无涯的荒漠,我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人生是个苍凉的手势……


我是实在向往传统的白描手法——全靠一个人的对白动作与意见来表达个性与意向。


翻译就像女人,美丽的不忠诚,忠诚的不美丽。


孩子们向来是喜欢新鲜的,从前世钧教他们骑脚踏车的时候,他们和世钧非常亲近,现在有了豫瑾,对他就冷淡了许多。若在平常的时候,世钧也许觉都不觉得,现在他却特别敏感起来,连孩子们对豫瑾的爱戴,他也有些醋意。


每个人在年轻时都要走一些非走不可的弯路


她觉得她一生中遇到的可恋的东西都长了翅膀在凉润的晚风中渐渐飞去。


美人老去了,眼睛却没老。


爱会让人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唯独男子有开口求婚的权利——只要这制度一天存在,婚姻就一天不能够成为公平交易;女人动不动便抬出来说当初她“允许了他的要求”,因而在争吵中占优势。为了这缘故,女人坚持应由男子求婚。多数的女人非得“做下不对的事”,方才快乐。婚姻仿佛不够“不对”的。女人往往忘记这一点:她们全部的教育无非是教她们意志坚强,抵抗外界的诱惑——但是她们耗费毕生的精力去挑拨外界的诱惑。


即使给了他自由,他也跑不了。


谁都像我们一样 然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晚春的太阳是暖洋洋的,窗外的天是淡蓝色的。


女人品评男子,仅仅以他对她的待遇为依归。女人会说:“我不相信那人是凶手——他从来也没有谋杀过我!”男人做错事,但是女人远兜远转地计划怎样做错事。女人不大想到未来——同时也努力忘记她们的过去——所以天晓得她们到底有什么可想的!女人开始经济节约的时候,多少“必要”的花费她可以省掉,委实可惊!


女人向来是这样,就光喜欢说。男人是不大要“谈”恋爱的,除了年纪实在轻的时候。


因为它不属于她,它便美得令她绝望。


黑暗一点点增加,一点点淹上身来,像蜜糖一样漫,渐渐坐到一种新的元素里,比空气浓厚,是十年廿年前半冻结的时间。


女人最忌讳的,是自己爱人,那人不爱自己。


秋天晚上冷得舒服,昏暗的街灯下,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手牵着手有时候走到街心。广阔的沥青马路像是倒了过来,人在蒙着星尘的青黑色天空行走。


世钧,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生活是一件精美的华袍,里面却爬满了虱子。


中国是什么样子?代表中国的是她父亲,舅舅,鹤伯伯,所有的老太太,而她母亲姑姑是西方,最好的一切。中国并不富强。古书枯燥乏味。新文学也是惊慑于半个世纪连番溃败之后方始出现,而且都揭的是自己的疮疤。鲁迅写来净是鄙薄,也许是爱之深责之切。但琵琶以全然陌生的眼光看,只是反感。学堂里念的古书两样。偶尔她看出其中的美,却只对照出四周的暗淡,像欧亨利的陈设的房间里驱之不散的香水气味。


"面前一杯咖啡已经冰凉了,车子还没来。上次接了她去,又还在公寓里等了快一个钟头他才到。说中国人不守时刻,到了官场才登峰造极了。再照这样等下去,去买东西店都要打烊了。 是他自己说的:“我们今天值得纪念。这要买个戒指,你自己拣。今天晚了,不然我陪你去。”那是第一次在外面见面。"


靠里有个冷气玻璃柜台装着各色西点,后面一个狭小的甬道灯点得雪亮,照出里面的墙壁下半截漆成咖啡色,亮晶晶的凸凹不平;一只小冰箱旁边挂着白号衣,上面近房顶成排挂着西崽脱换下来的线呢长夹袍,估衣铺一般。


"小寒道:""你完全弄错了。你不懂得我,我可以证明我不是那样自私的人。"" 绫卿还是不作声。小寒道:""我可以使他喜欢你,我也可以使你喜欢他。"" 绫卿道:""使我喜欢他,并不难。"" 小寒道:""哦?你觉得他这么有吸引力么?"" 绫卿道:""我倒不是单单指着他的。任何人……当然这'人'字是代表某一阶级与年龄范围内的未婚者……在这范围内,我是'人尽可夫'的!"" 小寒睁大了眼望着她,在黑暗中又看不出她的脸色。"


宗桢断定了翠远是一个可爱的女人——白,稀薄,温热,像冬天里你自己嘴里呵出来的一口气。你不要她,她就悄悄地飘散了。她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她什么都懂,什么都宽宥你。你说真话,她为你心酸;你说假话,她微笑着,仿佛说: “瞧你这张嘴!”


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底下遇见了... ...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战争开始的时候,港大的学生大都乐得欢蹦乱跳,因为十二月八日正是大考的第一天,平白地免考是千载难逢的盛事。那一冬天,我们总算吃够了苦,比较知道轻重了。可是“轻重”这两个字,也难讲……去掉了一切的浮文,剩下的仿佛只有饮食男女这两项。人类的文明努力要想跳出单纯的兽性生活的圈子,几千年来的努力竟是枉费精神么?事实是如此。


柳原现在从来不跟她闹着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话省下来说给旁的女人听。那是值得庆幸的好现象,表示他完全把她当自家人看待。


静静只管躲着他,半个身子挣到车外去,头向后仰着,一头的鬈发,给风吹得乱飘,差上一点卷到车轮上去。启奎伸手挽了她的头发,道:"仔细弄脏了!"静静猛把头发一甩,发梢扫到他眼睛里去,道:"要你管!"


真是小气得很,把这些都记得这样牢,但我想于我也是好的。多少总受了点伤,可是不太严重,不够使我感到剧烈的憎恶,或是使我激越起来,超过这一切;只够使我生活得比较切实,有个写实的底子;使我对于眼前所有格外知道爱惜,使这世界显得更丰富。


这些年了,他带着黄金的枷锁,可是连金子的边都啃不到,这以后就不同了。


她的空虚像是一间空关着的,出了霉虫的白粉墙小房间,而且是阴天的小旅馆——华侨在思想上是无家可归的,头脑简单的人活在一个并不简单的世界里,没有背景,没有传统,所以也没有跳舞。


"也许现代人已经都没见过卫生纸流行以前的草纸,粗糙的草黄色大张厚纸上还看得见压扁的草叶梗,裁成约八寸见方,堆得高高的一叠备用。 我觉得大杀风景,但是也可以想像我祖母孀居后坐吃山空的恐惧。就没想到不等到坐吃山空。命运就是这样防不胜防,她的防御又这样微弱可怜。"


"他的过去里没有我 曲折的流年 深深的庭院 空房里晒着太阳 已经成为古代的太阳了 我要一直跑进去 大喊:“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呀!”"


"流苏拥被坐着听着那悲凉的风 她确实知道浅水湾附近 灰砖砌的那一面墙 一定还屹然站在那里 风停了下来了 像三条灰色的龙 蟠在墙头 月光中闪着磷光 她仿佛做梦似的 又来到墙根下 迎面来了柳原 她终于遇见了柳原 在这动荡的世界里 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都不可靠了 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一口气,还有 睡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多事的东风,又冉冉地来到人间,桃红支不住红艳的酡颜而醉倚在封姨的臂弯里,柳丝趁着风力,俯了腰肢,搔着行人的头发,成团的柳絮,好像春神足下坠下来的一朵朵的轻云,结了队儿,模仿着二月间漫天舞出轻清的春雪,飞入了处处帘栊。细草芊芊的绿茵上,沾濡了清明的酒气,遗下了游人的屐痕车迹。一切都兴奋到了极点,大概有些狂乱了吧?在这缤纷繁华目不暇接的春天!


"从前,人与人相识,萍水相逢亦能肝胆相照。从前,人与人相知,鱼书雁帛,往返之间山水跋涉,仍是心意不减。从前,人与人相爱,是当真可以共黄昏、共偕老、共白头,也真的还有“至死不渝”那么一回事。从前,哪怕人与人分离,也有“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的情怀。 从前,世上还有你。"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可我一天不能克服这种咬啮性的小烦恼。


直挺挺的衣领远远隔开了女神似的头与下面丰柔的肉身,这儿有讽刺,有绝望后的狂笑。


我房的窗子正对着春天的西晒。暗绿漆布的遮阳拉起了一半,风把它吹得高高地,摇晃着绳端的小木坠子。败了色的淡赭红的窗帘,紧紧吸在金色的铁栅栏上,横的一棱一棱,像蚌壳又像帆,朱红在日影里,赤紫在阴影里。口欧!又飘了开来,露出淡淡的蓝天白云。可以是法国或是意大利。太美丽的日子,可以觉得它在窗外澌澌流过,河流似的,轻吻着窗台,吻着船舷。太阳暗队去,船过了桥洞,又亮了起来。


任何人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也只能够“行其心之所安”罢了。


汝良从此不在书头上画小人了。他的书现在总是很干净。


"——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


再没心肝的女人,一提起去年做的那件织锦夹袍,也是一往情深的。


真正了解一个人是不会爱上他的


这庞大的城市在阳光里盹着了,重重的把头搁在人们的肩上,口涎顺着人们的衣服缓缓流下去,不能想象的巨大的重量压住了每一个人。


他们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仅仅是一刹那的彻底的谅解,然而这一刹那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活个十年八年。


他的自私,他的无礼,他的不近人情处,她都原宥了他,因为他爱她。连这样一个怪癖的人也爱着她--那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丹朱是一个善女人,但她终究是一个女人


孤单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由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但,在这千疮百孔、满身疲累的夜晚,空对一身莫名的悲凉与刻骨的孤单,仍期待有人,能许我们一室温暖的幸福……


她觉得她自己是屹然站着,有一种凛凛的美。她靠在电线杆上,风吹着她长长的鬈发,吹得它更长,更长,她脸上有一层粉红的绒光。爱是热,被爱是光。


我从来不故意追忆过去的事,有些事老是一次一次回来,所以记得。


对于爱情,越是珍惜越容易计较。


我拒绝了他,就失去了他那样的一个朋友。我爱和他做朋友,我爱和许多人做朋友。至于其他问题,我们年纪太小了,根本谈不到。可是……可是他们又一个个的都那么认真


我真高兴晒着太阳去买回来沉重累赘的一日三餐。


她那活泼的赤金色的脸和胳膊,在轻纱掩映中,像玻璃杯里滟滟的琥珀酒


世界各国向来都以下层阶级为最虔诚,因为他们比较热心相信来生的补报。


我想到你那里去看月光.


他确实是爱她的,可他待她也不过如此。


他比周吉婕还要没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和石膏像一般。在那黑压压的眉毛与睫毛底下,眼睛像风吹过的早稻田,时而露出稻子下水的青光,一闪,又暗了下去了。


有时候狗急跳,把人逼到真正无法下台的时候,是什么也干得出来的。


我是一个戏子,在别人的剧本里流着自己的泪。


"罗杰道:“愫细,你为什么喜欢我?” 愫细把两只拇指顺着他的眉毛慢慢地抹过去,道“因为你的眉毛……这样。”又顺着他的眼眶慢慢抹过去,道:“因为你的眼睛……这样。”"


力的最大意义,是让自己随时有能力跳出自己厌恶的圈子。 ​


"有的话不仅要背着别人说,还要背着自己,就算自己听了也怪难为情的。 如果你认识以前的我,就会原谅现在的我。 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像长期的卖淫。"


难道一个人变了心,就整个的人都变了?


十余年来,她以他的壮志为她的壮志,她以他的胜利为她的胜利,他的痛苦为她的痛苦。然而,每逢他睡了,她独自掌了蜡烛出来巡营的时候,她开始想起她个人的事来了。她怀疑她这样生存在世界上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他活着,为了他的壮志而活着。他知道怎样运用他的佩刀,他的长矛,和他的江东子弟去获得他的皇冕。然而她呢?她仅仅是他的高吭的英雄的呼啸的一个微弱的回声,渐渐轻下去,轻下去,终于死寂了。如果他的壮志成功的话——啊,假如他成功了的话,她得到些什么呢?她将得到一个“贵人”的封号,她将得到一个终身监禁的处分。她将穿上宫妆,整日关在昭华殿的阴沉古黯的房子里,领略窗子外面的月色,花香,和窗子里面的寂寞。


法律呀,今天改,明天改,我这天理人情,三纲五常,可是改不了


为了适应环境,她新生的肌肉深深的嵌入了生活的栅栏里拔也拔不出。


人生从来都是不完美的,曲曲折折都当成风景


七巧似睡非睡横在烟铺上。三十年来她戴着黄金的枷。她用那沉重的枷角劈杀了几个人,没死的也送了半条命。她知道她儿子女儿恨毒了她,她婆家的人恨她,她娘家的人恨她。


七巧低着头,沐浴在光辉里,细细的音乐,细细的喜悦……这些年了,她跟他捉迷藏似的,只是近不得身,原来还有今天!可不是,这半辈子已经完了——花一般的年纪已经过去了。人生就是这样的错综复杂,不讲理。


"振保对于烟鹂有许多不可告人的不满的地方,烟鹂因为不喜欢运动,连“最好的户内运动”也不喜欢。 ……对于一切渐渐习惯了之后,她变成了一个很乏味的妇人。"


流苏也想到了柳原,不知道他的船有没有驶出港口,有没有被击沉。可是她想起他便觉得有些渺茫,如同隔世。现在的这一段,与她的过去毫不相干,像无线电里的歌,唱了一半,忽然受了恶劣的天气的影响,劈劈啪啪炸了起来。炸完了,歌是仍旧要唱下去的,就只怕炸完了,歌已经唱完了,那就没的听了。


"峰仪郑重地掉过身来,面对面注视着她,道:""小寒,我常常使你操心么?我使你痛苦么?"" 小寒道:""不,我非常快乐。"" 峰仪嘘了一口气道:""那么,至少我们三个人之中,有一个是快乐的!"""


仪一面解外衣的钮子,一面向内室走去。众人见到了许峰仪,方才注意到钢琴上面一对暗金攒花照相架里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小寒的,一张是她父亲的。她父亲那张照片的下方,另附着一张着色的小照片,是一个粉光脂艳的十五年前的时装妇人,头发剃成男式,围着白丝巾,苹果绿水钻盘花短旗袍,手里蹲庞裆软缎钱袋,上面哿艘恢ψ下蘩肌


屋里是金沙金粉深埋的宁静,窗外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美国现在流行素食,固然是胆固醇恐慌引起的“恐肉症”,认为吃素比肉食健康,一方面也是许多青年对禅宗有兴趣,佛教戒杀生,所以他们也对“吃动物的尸体”感到憎怖。中国人常常嘲笑我们的吃素人念念不忘荤腥;素鸡、素鹅、素鸭、素蛋、素火腿层出不穷,不但求形似,还求味似,也是靠材料丰富,有多样性,光是干燥的豆腐就有豆腐皮、豆腐干、腐竹百叶,大小油豆腐——小球与较松软吸水的三角形大喇叭管 ——质地性能各各不同。在豆制品上,中国是唯一的先进国。只要有兴趣,一定是中国人第一个发明味道可以乱真的素汉堡。


八岁我要梳爱司头,十岁我要穿高跟鞋,十六岁我可以吃粽子汤团,吃一切难以消化的东西。


这夸大、残酷、黑地飞金的民族,当初的发财,因为太突兀,本就有噩梦的阴惨离奇,现在的穷也是穷得不知其所以然,分外地绝望。他们的跳舞带一点凄凉的酒意,可是心里发空,再也灌不醉自己,行动还是有许多虚文,许多讲究。永远是循规蹈矩地拉长了的进攻回避,半推半就,一放一收的拉锯战,有礼貌的淫荡。


世人原谅瓦格涅的疏狂 可是他们不会原谅我.


历史如果过于注重艺术上的完整性,便成为小说了。像威尔斯的《历史大纲》,所以不能跻于正史之列,便是因为它太合理化了一点,自始至终记述的是小我与大我的斗争。清坚决绝的宇宙观,不论是政治上的还是哲学上的,总未免使人嫌烦。人生的所谓“生趣”全在那些不相干的事。


他思索了一会,又烦躁起来,向她说道:“我自己也不懂得我自己——可是我要你懂得我!我要你懂得我!”他嘴里这么说着,心里早已绝望了,然而他还是固执地,哀恳似地说着:“我要你懂得我!”


太干燥的大蛋糕,上层还是从前西班牙人初见的淡蓝的天空,黄黄的青山常在,中层两条高速公路架在陆桥上,下层却又倒回到几十年前,三代同堂,各不相扰,相视无睹。三个广阔的横条,一个割裂荧幕的彩色旅游默片,也没配音,在一个蚀本的博览会的一角悄没声地放映,也没人看。


一个女人蓦地想到恋人的任何一个小动作,使他显得异常稚气,可爱又可怜。她突然充满了宽容无限制地生长到自身之外去,荫蔽了他的过去与将来,眼睛里就许有这样苍茫的微笑。


她取出粉镜子来照了照,补了点粉,迟到也不一定是他自己来,还不是新鲜劲一过,不拿她当桩事了,今天不成功,以后也许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也跟着向河上望过去微笑着,可是仿佛有一阵悲风,隔着十万八千里从时代的深处吹出来,吹得眼睛都睁不开。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适之先生。


柳原道:“我知道你是不快乐的。我们四周的那些坏事,坏人,你一定是看够了。可是,如果你这是第一次看见他们,你一定更看不惯,更难受。我就是这样。我回中国来的时候,已经二十四了。关于我的家乡,我做了好些梦。你可以想象到我是多么的失望。我受不了这个打击,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溜。你……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流苏试着想象她是第一次看见她四嫂。她猛然叫道:“还是那样的好,初次瞧见,再坏些,再脏些,是你外面的人,你外面的东西。你若是混在那里头长大了,你怎么分得清,哪一部份是他们,哪一部份是你自己?”柳原默然,隔了一会方道:“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这些话无非是借口,自己糊弄自己。”


峰仪这时候,却不能继续看他的报了,放下了报纸向她半皱着眉毛一笑,一半是喜悦,一半是窘。


"白色的天,水阴阴地,洋梧桐巴掌大的秋叶,黄翠透明,就在玻璃窗外。对街一排旧红砖的i堂房子,虽然是阴天,挨挨挤挤仍旧晾满了一阳台的衣裳。一只乌云盖雪的猫在屋顶上走过,只看见它黑色的背,连着尾巴像一条蛇,徐徐波动着。不一会,它又出现在阳台外面,沿着阑干慢慢走过来,不朝左看,也不朝右看;它归它慢慢走过去了。 生命自顾自走过去了。"


曲曲倒也改变了口气,声言:"除了王俊业,也没有人拿得住我。钱到底是假的,只有情感是真的──我也看穿了,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人间,没有人可以将日子过得车水马龙。


"一别,便是一生 文/张爱玲 有些人一直没机会见, 等有机会见了, 却又犹豫了, 相见不如不见。 有些事一别竟是一辈子, 一直没机会做, 等有机会了, 却不想再做了。 有些话埋藏在心中好久, 没机会说, 等有机会说的时候, 却说不出口了。 有些爱一直没机会爱, 等有机会了, 已经不爱了。 有些人是有很多机会相见的, 却总找借口推脱, 想见的时候已经没机会了"


梦里的时间总觉得长的,其实不过一刹那,却以为天长地久,彼此已经认识了多少年了。


隔壁坐着奶奶,怀里向着小孩,孩子的脚底心紧紧抵在翠园的腿上。小小的老虎听红鞋包着柔软而坚硬的角……这至少是真的。


"固然,人人是喜欢被屈服的,但是那只限于某种范围内。如果她       是纯粹为范柳原的风仪与魅力所征服,那又是一说了,可是内中还掺杂着家庭的压力──最痛苦的成分。"


当我死的时候,他们会在我的血管里重新死一次。


他太快乐了。太剧烈的快乐与太剧烈的悲哀是有相同之点的——同样地需要远离人群。


哦,你也在这里


红配绿,看不足;红配紫,一泡屎。


这里是什么都完了,剩下点断壁残垣,失去记忆力的文明人在黄昏中跌跌绊绊摸来摸去,像是找着点什么,其实是什么都完了。


去年秋冬之交我天天去买菜。有两趟买菜回来竟做出一首诗,使我自己非常诧异而且快乐。一次是看见路上洋梧桐的落叶,极慢极慢的掉下一片来,那姿势从容得奇怪。我立定了看它,然而等不及它到地我就又往前走了,免得老站在那里像是发呆。走走又回头去看了个究竟。以后就写了这个:落叶的爱 慢慢的,它经过风, 经过淡青的天, 经过天的刀光, 黄灰楼房的尘梦。 下来到半路上, 看得出它是要, 去吻它的影子。 地上它的影子, 迎上来迎上来, 又像是往斜里飘。 叶子尽着慢着, 装出中年的漠然, 但是,一到地, 金焦的手掌 小心覆着个小黑影, 如同捉蟋蟀—— “唔,在这儿了!” 秋阳里的 水门汀地上, 静静睡在一起, 它和它的爱。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总有这么一个人。


也许他情愿只够过,像这样白看着繁华热闹,没他的份,连她跟着他也像在闹市隐居一样


晒着秋天的太阳,两人并排在公园里走着,很少说话,眼角里带着一点对方的衣服和移动着的脚。


流苏的手没有沾过骨牌和骰子,然而她也是喜欢赌的。她决定用她的前途来下注。


这个世界,每天似乎都能听到花落的声音。像樱、梨、桃这样轻柔飘逸的花,我从不将它们的谢落看作一种死亡。它们只是在风的轻唤声中,觉悟到自己曾经是有翅膀的天使,它们便试着挣脱枝头,试着飞,轻轻地就飞了出去……


没有1个女子是因为她的灵魂被爱的.


一坐定下来,他就抱着胳膊,一只肘弯正抵在她乳房最肥满的南半球外缘。这是他的惯技,表面上端从,暗中却在蚀骨销魂,一阵阵麻上来。


香港是一个华美但是悲哀的城市。


一切的理论都变成了空言,眼前明摆著的事实,这只是杀人越货。


童年是老棉鞋里粉红绒子上晒着的阳光。


他吻她。那恐怖的世界终于像退潮似的,轰然澎湃著退了下去,把他们孤孤单单留在虚空中。


也许是由于一种}杂的自卑与自卫心理,使他装出这种轻藐嘲笑的态度。


沁西亚笔直向前看着,他所熟悉的侧影反衬在那强调的戏剧化的绿色背景上,异常明晰,仿佛脸上有点红,可是没有喜色。


一个人可以学会与死亡一同生活,看惯了它的脸也就不觉得它可怕。


偶尔天真一下还不要紧,那样有系统的天真下去,到底不太好。


那样的恋爱大概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有一回吧?也许一辈子有一回也够了。


街灯的光影虽然不十分明亮,依然可以看出她眉宇间透出一团喜气。


倒是快乐的记忆容易感到模糊,而刺心的事情——尤其是小时候觉得刺心的事情——是永远记得的,常常无缘无故地就浮上心头。


世钧,我们回不去了。


我要你懂我


"隔断店堂后身的板壁漆奶油色,靠边有个门,门口就是黑洞洞的小楼梯。办公室在两层楼之间的一个阁楼上,是个浅浅的阳台,俯瞰店堂,便于监督。一进门左首墙上挂着长短不齐两只镜子,镜面画着五彩花鸟,金字题款:“鹏程万里巴达先生开业志喜陈茂坤敬贺”,都是人送的。还有一只 横额式大镜,上画彩凤牡丹。阁楼屋顶坡斜,板壁上没处挂,倚在墙根。"


"才说了几句话,佣人就来请用午餐。在筵席上,姚太太忙着敬菜,静静道:""妈,别管他了。他脾气古怪得很,鱼翅他不爱吃。"" 姚太太道:""那么这鸭子……"" 静静道:""鸭子,红烧的他倒无所谓。"" 静静站起身来布菜给妹妹们,姚先生道:""你自己吃罢!别尽张罗别人!"" 静静替自己夹了一只虾子,半路上,启奎伸出筷子来,拦住了她,从她的筷子上接了过去。筷子碰着了筷子,两人相视一笑,竟发了一会呆。静静红了脸,轻轻地抱怨道:""无缘无故抢我的东西!"" 启奎笑道:""我当你是夹菜给我呢!"" 姚先生见他们这如胶似漆的情形,不觉眉开眼笑。只把胳膊去推他太太道:""你瞧这孩子气,你瞧这孩子气!"""


一个女人,倘若得不到异性的爱,就也得不到同性的尊重,女人就是这点贱。(可是我觉得这句话过时了,韩红不是被很多女性尊重吗地红姐红姐那么叫著吗,还有春哥。)


长方的黑框,纸托,照片的四角阴阴的,渐渐淡入,蛋形的开朗里现出个鹅蛋脸,元宝领,多宝串。提到了过去的装扮,紫微总是谦虚得很,微笑着,用抱歉的口吻说:“从前都兴的些老古董嗳!”——从前时新的不是些老古董又是什么呢?这一点她没想到。对于现在的时装,紫微绝对不像一般老太太的深恶痛嫉。她永远是虚心接受的,虽然和自己无关了,在一边看着,总觉得一切都很应当。本来她自己青春年少时节的那些穿戴,与她也就是不相干的。她美她的。


玻璃窗的上角隐隐约约反映出弄堂里一个巡警的缩小的影子,晃着膀子踱过去,一辆黄包车静静 在巡警身上辗过。小孩把袍子掖在裤腰里,一路踢着球,奔出玻璃的边缘。绿色的邮差骑着自行车,复印在巡警身上,一溜烟掠过。


她是哥儿达先生的理想,至今还未给他碰到过。碰到了,他也不过想占她一点便宜就算了。如果太麻烦,那也就犯不着;他一来是美人迟暮,越发需要经济时间与金钱,而且也看开了,所有的女人都差不多。他向来主张结交良家妇女,或者给半卖淫的女人一点业余的罗曼斯,也不想她们劫富济贫,只要两不来去好了。他深知"久赌必输,久恋必苦"的道理,他在赌台上总是看看风色,趁势捞了一点就带了走,非常知足。


"他(Ralph Waldo Emerson)有强烈的爱憎,对于现社会的罪恶感到极度愤怒,但是他相信过去是未来的母亲,是未来的基础;要改造必须先了解。而他身心改造应当从个人着手。 他并不希望有信徒,因为他的目的并非领导人们走向他,二十领导人们走向他们自己,发现他们自己。每一个人都是伟大的,每一个人都应当自己思想。他不信任团体,因为在团体中,思想是一致的。如果他抱有任何主义的话,那是一种健康的个人主义,以此为基础,更进一层向上发展。"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们从家里上办公室,上学校,上小菜场,每天走上一里路,走个一二十年,也有几千里地;若是每一趟走过那条街,都仿佛是第一次认路似的,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希罕,就不至于“视而不见”了,那也就跟“行万里路”差不多,何必一定要飘洋过海呢?


他并不希望拥有信徒,因为他的目的并非领导人们走向他,而是领导人们走向他们自己,发现他们自己。他认为每一个人都是伟大的,每一个人都应当自己思想。他不信任团体,因为在团体中,思想是一致的。如果他抱有任何主义的话,那是一种健康的个人主义,以此为基础,更进一层向上发展。


西方童话里超自然的成分,除了女巫与能言的动物,竟全部是小型人,根据小黑人创造的。美妙的童话起源于一个种族的沦亡——这具有事实特有的一种酸甜苦辣说不出的滋味。


个人即使等得及,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


阿小到阳台上晾衣服,看见楼下少爷昨晚乘凉的一把椅子还放在外面。天气骤冷,灰色的天,街道两旁,阴翠的树,静静的一棵一棵,电线杆一样,没有一点胡思乱想。每一株树下团团围着一小摊绿色的落叶,乍一看如同倒影。


西方刚发现夏威夷等群岛的时候,单凭岛人的生活情调与性的解放,疯魔了十八世纪欧洲,也是因为状貌风度正符合卢骚“高贵的野蛮人”的理想,所以雅俗共赏,举国若狂。


翠远暗道:“来了!他太太一点都不同情他!世上有了太太的男人,似乎都是急切需要别的女人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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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向键也可以换笑话哦,发表于:2018-12-04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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